薛老大站在山樑上，嘴角咧開，露出久違的輕鬆：“應該是，這下總算到了。”
他拍了拍李成的肩膀，“兄弟，這幾天咱們覺也沒睡個囫圇的，飯也沒正經吃上一頓。等到了縣城，必須去國營飯店好好撮一頓，我請客。”
李成笑了笑：“行。”
幾個人下了山。
李成在山腳附近轉了一圈，找到一處縫隙，把兩杆長槍塞進去，又搬了幾塊石頭堵住口子，最後扯了一把枯枝敗葉蓋在上面。
他退後兩步看了看，看不出痕跡。
槍是好東西，他心裡清楚。
但帶著槍進城，純粹給自己找麻煩，縱然他心有不捨，還是果斷捨棄。
到了山下逢人一打聽，這裡是豐安縣，歸吉平市管。
幾個人沿著土路走了半個多小時，進了縣城。
街道兩側的房子不高，牆皮上刷著褪色的標語，偶爾有幾輛腳踏車叮鈴鈴地過去，街面上的人也不多，透著一種老縣城特有的安逸。
國營飯店的門臉不大，進門迎面一個玻璃櫃臺，櫃檯後面牆上掛著一塊黑木板，用粉筆寫著今日供應的菜名，菜名不多，頂多七八樣。
飯點剛過，店裡只剩兩桌客人。
李成幾個人挑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來。
服務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圓臉，頭髮綁在腦後，提著水壺過來，一人倒了一碗水，順手把選單從桌上推過來：“幾位同志吃點啥？”
薛老大接過選單從上往下掃了一遍，手指一路點下去：“這個、這個、這個……都要了。再來個紅燒肉、醬爆雞丁、酸菜白肉。對了，還有個糖醋鯉魚，也來一條……”
服務員手裡的水壺懸在半空，愣了愣，順著薛老大手指點過的地方一一數過去，越數臉色越複雜。
她遲疑著開口：“同志，您點的這些……可要不少錢呢，您……”
話音還沒落，薛老大從褲兜裡掏出一把票子拍在桌上。
一沓大團結，底下還壓著糧票肉票副食票，厚厚的一沓。
他抬眼看向服務員：“夠不夠？”
服務員低頭看了一眼那沓錢，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幾個人，嘴裡的話嚥了回去，臉上堆出笑意：“夠了夠了，同志，這就給你們備菜！”
她趕緊拿起紙筆記下來，小跑著鑽進了後廚。
飯店裡那兩桌食客的目光也被這一下吸引了過來，幾個人打量著李成他們，低聲嘀咕著什麼。
李成沒在意這些目光，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門口蹲著的一個小夥子，約莫二十出頭，正靠在門框上叼著一根菸。
他看到薛老大掏錢那一幕，眼睛亮了一下，沒有挪動地方，只是那根菸抽得格外慢，目光在人影裡來回轉了幾圈。
蘇小琴坐在桌邊，沒有跟著他們一起看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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