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喜和谷長林被帶進縣執法隊那排平房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審訊室裡點著一盞燈泡，光打在人臉上，什麼表情都藏不住。
兩個人一開始嘴硬得很，谷長林坐在凳子上，兩隻手往膝蓋上一搭，問一句答半句，答的都是“不知道”“記不清了”。
谷大喜更橫，審訊員話沒問完，他先嚷起來：“我犯了哪條王法？你們憑什麼抓我？”
嚷到激動處，還想站起來，被旁邊的執法隊員一把按回凳子上。
審了半宿，谷長林率先扛不住，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掌握情況後，執法隊聯合當地民兵，第二天就開進了枯榆坡大隊，一家一家地查，把鎖著的門砸開，從柴房、地窖、偏屋裡解救出被拐婦女十三人。
有的被關了三四年，人瘦得脫了形，見到光都抬不起頭。
幾天後，李成又跟著執法隊去了石匣溝煤礦。
那地方比枯榆坡還難啃。
礦上養著一幫看場子的，堵在礦口不讓進，雙方一開始推搡動，後來鐵鍬對警棍，最後還響了槍。
不過，煤礦最終還是被依法查封，路大偉和田家那一夥人被按住捆了，幾十名黑工被成功解救。
事情辦完那天，李成被車送到他們縣裡的槐樹大院。
車一停，他推開車門下來，心裡想著的全是王二妮。
他剛往院裡走了兩步，眼角掃到外面路邊，腳步就釘住了。
路邊站著個女人，臉上一塊黑斑，正彎著腰跟一個半大的小男孩說話。
李成眯起眼睛認了一下，心裡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花嬸。
就是她把自己領到豆腐嫂那間豆腐坊，轉頭就讓人販子把他塞進了黑礦。
他牙關咬緊，心裡罵了一句：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你還沒落網。
他把袖子往上擼了擼，快步朝那邊走過去。
走到半路，他看見花嬸笑眯眯地從兜裡掏出兩塊大白兔奶糖，往那小男孩手裡一塞。
小孩接過糖，眼睛都亮了，剝開紙就往嘴裡填。
花嬸伸出手，掌心朝上，那小孩嚼著糖，很自然地把手搭了上去。
花嬸一拉，小孩就跟著她往前走。
幾步開外，一個老太太正跟旁邊的人說得起勁，手比劃著，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壓根沒往這邊看一眼。
李成冷笑一聲，喊了一句“死性不改”，腳下加快，很快便追上了花嬸。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花嬸改行兒了，這是？”
花嬸扭過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眉頭微微皺起來：“同志，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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