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
李成躲在石頭後頭，從縫裡看見她越走越近，喊了一聲：“田苗，你這是幹啥？找死嗎？”
“想離你近點，讓你好好看看我。”田苗往前走，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楚，“要是能死在你的手裡就更好了。那樣你就算做了鬼，也是欠我的。”
“你家煤礦傷天害理，必遭報應。”李成的聲音從石頭後頭出來，硬邦邦的，“這事怨不得我。”
田苗冷哼了一聲，腳步沒停：“我已經家破人亡，自個也沒了人樣。我總得怨一個吧？怨你，沒錯。”她抬起手，把面罩從臉上扯下來，“我看上了你，真心想帶你過好日子。你卻背叛我，毀了我的一切。我不怨你，怨誰？”
面罩摘下來，露出一張臉。
臉上的皮肉大片焦黑，從顴骨一直扯到下巴，嘴角歪著，一隻眼皮耷拉下來。
只有另一隻眼睛是好的，亮得嚇人。
“你看看我的樣子。”她把面罩往地上一摔，“這都是你害的。我曾經是一個愛美的人，每天都要照鏡子。可就是因為你，我現在看到鏡子裡的面孔就噁心。所以我要你死。”
她忽然笑起來，笑得肩膀抖：“你知道殺了你之後，我還想做什麼嗎？我會和你死一塊，然後葬在一塊兒。我要讓你生生世世都躲不開我。”
笑聲在山谷裡撞來撞去。
李成皺起眉頭：“你就是一個瘋子。”
“對，我就是瘋子。”田苗把臉一仰，“是你把我變成這副模樣。你還等什麼？開槍吧。把我打死吧。死在你的手裡，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她從懷裡掏出一支手槍，槍口朝著李成的方向，一邊開槍一邊往前走。
子彈打在石頭上，崩起火星。
她嘴裡笑著，笑聲越來越尖。
李成把身子往旁邊一縮，又一顆子彈擦著石頭飛過去。
眼看她越來越近。
李成心一橫，猛地把身子探出來，槍托抵肩，朝著她的胸膛扣了扳機。
“砰——”
槍聲響起。
子彈從她前胸鑽了進去。
田苗的身子往後一頓，手一鬆，手槍掉在地上。
她仰面倒下去，血從胸口湧出來，在身下洇開。
她躺在地上，臉轉向李成這邊，嘴角說不清是笑還是哭，胸口一起一伏，越來越弱。
最後她用盡力氣，把嘴張了張：“李成，我在下面等你。”
話音落下，她頭一歪，不動了。
谷里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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