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揉了揉被敲得微痛的腦門，倒也沒敢跟這位在濱海市開紅色法拉利飆車的猛人師姐頂嘴。
他老老實實地從兜裡掏出那部價值五千多塊的諾基亞N95，熟練地長按結束通話鍵。
伴隨著經典的開機握手畫面逆向消散，螢幕徹底黑了下去。
“師姐，你這筐裡裝的可全都是高科技資產，待會兒考完試你可得看緊點，別讓人順走了。”
路明非一邊嘀咕著，一邊像是在廟裡往功德箱投硬幣似的，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放進了黑色塑膠筐的角落裡，心說這樣的話就算被順也是其他人的先被順。
沈疏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給手機貼層防彈裝甲的財迷樣，搖了搖頭，隨手也將自己的手機關機，輕輕放進了筐裡。
“放心，在卡塞爾學院，還沒人眼皮子淺到會去偷一部諾基亞。”
諾諾抱著塑膠筐翻了個白眼，用下巴指了指半掩的雕花木門：“趕緊進去吧，曼施坦因教授已經在講臺後面等著了。要是等那個禿頭老頭親自出來請你們，你們今年選修課的平時分就等著直接扣光吧。”
聽到“扣學分”三個字，路明非像是被通了電一樣，二話不說推開沉重的橡木門就往裡鑽。
沈疏對著諾諾禮貌地頷首致意，隨後也邁步跨過了門檻。
門後的空間比在走廊外看去還要開闊得多。
這是一間典型的十九世紀歐洲古典風格的大型階梯教室。
高聳的穹頂上繪製著繁複的星象與鍊金術壁畫，幾盞巨大的黃銅枝形吊燈垂落下來，長長的深色胡桃木長桌呈半弧形一層層向上延伸，每一排的座位上都鋪著暗紅色的天鵝絨軟墊。
此時距離九點整隻剩下不到五分鐘，教室裡已經坐了將近百名同樣身穿墨綠色滾銀邊校服的一年級新生。
當雕花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沈疏和路明非一前一後走進來的瞬間，教室裡原本細碎的議論聲，幾乎在半秒鐘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上百道目光從階梯教室的各個角落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有好奇，有審視，有敬畏，甚至還有幾分隱藏在眼底的狂熱與戰意。
畢竟昨天中午中央廣場上的那一戰，早已透過守夜人論壇傳遍了整個校園。
對於這群剛剛踏入混血種世界、心高氣傲的年輕精英們來說，眼前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黑髮少年，就是一座橫亙在所有一年級新生頭頂的大山。
沈疏神色平靜地迎著眾人的注視，目光在階梯教室裡隨意地掃了一圈，準備找個合適的位置坐下。
然而視線才剛剛掠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的目光便微微一頓。
陽光透過哥特式的尖頂彩繪玻璃斜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在那個距離人群稍顯疏離的角落裡，安靜地坐著一個留著烏黑長髮的東亞女孩。
她身上的墨綠色西裝校服扣得一絲不苟，脊背挺拔如青竹，手裡正拿著一支削得極尖的鉛筆，在空白的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勾畫著什麼。
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投來的視線，女孩握筆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隨後抬起頭，那雙清冷如寒潭般的眸子精準地迎上了沈疏的目光。
白清祠。
繼幾天前在紐約長島的蘇富比地下拍賣會外隔著車窗匆匆一瞥後，這位在仕蘭中學做過他一段時間同桌的崑山大小姐，終究還是如約出現在了卡塞爾學院的新生考場裡。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與攢動的人頭，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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