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計自家侄女的嫁妝，哄著侄女把錢拿出來給她兒子用。 事情敗露，侄女跟她斷了來往。”
“她兒子被她慣壞。 好吃懶做，不肯下地。 大了之後，偷拿家裡錢跑出去。 再也沒回來。”
“祁秀蓮晚年，眼睛慢慢糊了。 看不清路，摸摸索索過日子。 平日出門，也沒人願意跟她搭話。”
“去年夏天，摔在門檻上。 腿折了，沒錢治。 躺在床上熬了小半年，走了。”
一個後生鬆開麥稈。 麥稈落在地上。
“都是自己選的。 當初要是不眼紅，不跟著祁大強起鬨。 不至於這樣。”
“還有兩個。” 王老漢繼續說。
“祁順和祁貴，一對親兄弟。 當年跟著祁大強，一起堵祁長庚的門。”
“祁長庚蓋房，買了木料。 他倆夜裡偷偷摸過去，想拖走兩根。 被祁長庚當場抓住。”
“事情鬧到大隊，捱了批評。 他倆心裡記恨，處處找機會給祁長庚添堵。”
“祁順愛賭。 手裡有點錢，就押上去。 家裡糧食，輸得乾淨。 媳婦跟他離了，帶走孩子。”
“他一個人混日子，到處賒賬。 欠得多了，沒人肯再借。 後來去山上砍柴，踩空摔下土崖。 落下一身病根，幹不了重活。”
“祁貴貪小便宜。 去集市，總想著偷拿攤販東西。 被抓過好幾回。 名聲臭透。 姑娘不願嫁給他，到老孤身一人。”
“地裡收成顧不上，年年靠村裡接濟。 說話也沒人信。”
王老漢頓了頓。 抬手擦掉落在臉上的槐樹葉。
“當年扎堆起鬨的遠房親戚，攏共七八個。 一個個，全是這個下場。”
“有的沒人送終，有的骨肉疏遠。 活著的時候，鄰里避著。 死了之後，墳前冷清。”
一個後生開口。 聲音壓得低。
“他們當初，就沒想過往後？”
“被貪念裹住眼睛的時候。 哪會想以後。” 王老漢搖頭。
“他們只看見祁長庚手裡的東西。 覺得是自家人，就該分一份。 祁長庚不給，就是虧欠他們。”
“他們看不見祁長庚起早貪黑下地。 看不見他省吃儉用攢錢。 只盯著別人手裡的收成。”
“祁大強兩口子走得早。 這幫人，還接著嚼祁長庚的閒話。 直到一個一個，接連出事。”
“村裡慢慢就有說法。 說這是報應。”
另一個後生往土路方向望。 祁長庚早就看不見影子了。
“祁長庚這些年，在外面過得好？”
“聽說不錯。 在外地做小買賣，穩當。 娶了媳婦，孩子也大了。” 王老漢聲音平。 “他從來沒回來找過這幫親戚算賬。 一次都沒有。”
“他不鬧，不吵，不追著要說法。 只是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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