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燈調得偏暗。 桌上擺著幾碟家常菜，還有沒喝完的米酒。
祁長庚坐在沈南星對面。 他手裡捏著一個素銀戒託。 戒指不是市面那種成品，戒面嵌著一小塊打磨平整的老玉料。 是早年他跑邊境的時候，攢下的東西。
一屋子人都靜下來。 鐵牛坐在側邊的椅子上，身子往前傾。 他手放在膝蓋，呼吸放得輕。 跟著祁長庚走了這麼多年，他見過祁長庚扛事，見過祁長庚談判，很少見祁長庚這樣。
祁長庚的手指微微收著。 戒指穩穩託在掌心。
“當年在1982年。” 他開口，語速很慢。 “我兜裡只有幾塊錢，連一碗白麵都捨不得給你多買。”
沈南星坐在那，指尖攥著衣角。 她聽著，肩膀輕輕往內收。 那些日子，在腦子裡翻出來。 土坯房，粗糧餅，夜裡漏風的窗。 她跟著他，沒有一句怨言。
“後來日子慢慢好起來。 錢越賺越多，房子換了一套又一套。 可我一直沒給你一個像樣的儀式。”
祁長庚抬眼，看向沈南星。 “別人有的，我慢慢給你補上。 這枚戒指，沒有鑽石，沒有貴重金屬。 是我自己找人打磨的。”
他往前遞手。 “南星，戴上它。”
桌邊的人都沒有出聲。 只有牆角掛鐘，滴答響。
沈南星盯著那枚銀戒。 視線落在戒面的小玉片上。 眼眶慢慢紅起來。 一層水汽浮上來，矇住視線。
她沒有立刻伸手。 喉頭滾了一下，才出聲。 聲音帶著一點抖。 “祁長庚，這麼多年，你何苦記著這些。”
“我得記。”祁長庚說。 “當年答應你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
沈南星抬起手。 她的手有細紋，是常年做家務、熬日子留下的。 指尖碰到祁長庚的掌心，輕輕拿過戒指。
她低頭，把戒指往無名指上套。 銀圈貼著皮膚，大小剛好。 套到底的那一刻，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砸在桌面。
“我戴。” 沈南星哽咽。 “如果有來生，我也只要你。”
這句話落下去。 包廂裡安靜幾秒。
鐵牛鼻子發酸。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往臉上抹。 掌心帶著厚繭，蹭過眼皮。 他想把眼淚擦掉。
動作幅度大了一點。 胳膊一晃，手肘撞到桌邊。 放在他手邊的玻璃杯，跟著滑出去。
哐噹一聲。 酒杯砸在地磚上，碎成好幾片。 酒液漫開，在地上洇出一片溼痕。
鐵牛手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碎玻璃，愣了。 臉上的淚還沒擦乾淨，一下子慌了。
“哎，對不住對不住！” 他慌忙起身，想去撿碎片。
旁邊的人先笑出聲。 一聲，兩聲，慢慢變成鬨笑。 沒有嘲弄，都是鬆下來的善意。
“鐵牛，你這眼淚擦得代價不小。” “好好的酒杯，就這麼交代了。”
鐵牛撓撓後腦勺，臉上發紅。 “我不是故意的。 這心裡頭難受，手沒拿穩。”
祁長庚看著他，嘴角拉開一點弧度。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沈南星。 沈南星還在掉眼淚，這會也被這動靜逗得，肩膀輕輕顫。
她抬手，用手背擦臉上的淚。 無名指上的銀戒跟著動，玉片在燈光下亮一下。
“你看你，”沈南星對著祁長庚說， “好好的場面，被鐵牛給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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