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半圈。 停頓片刻，外面的聲響停住。
祁長庚沒有鬆開懷裡的沈南星。 胳膊依舊輕輕圈著她的腰。
玄關那邊，是女兒的聲音，隔著門板飄進來。 “爸，媽，在家嗎？給你們帶了點心。”
沈南星動了動，想要從他懷裡直起身。 祁長庚手微微用力，把人按住。 “不急。”
他聲音壓得低，只有兩人聽得見。 “讓她等兩分鐘。”
沈南星抬眼望他。 指尖點了點他的小臂。 “孩子都上門了，別胡鬧。”
“我沒胡鬧。”祁長庚視線落在她臉上。 方才夕陽落在陽臺，光線柔和。 他慢慢開口，接著剛才沒說完的話往下講。
“別人問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 “不是廠房越建越大，不是訂單堆成山，不是手裡攥著多少資產。”
沈南星安靜聽著。 她靠在他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
“是我一路走過來，沒讓我的老婆女兒，受哪怕一丁點委屈。”
這句話落下來，陽臺靜了片刻。
沈南星喉間輕輕一澀。 她別開臉，看向遠處的樓群。 風掀動她鬢邊的白髮。
祁長庚的手掌，順著她後背慢慢撫過。 “我記得，剛結婚那幾年。” “小平房，十平米出頭。 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他一樁一樁往外翻舊事。 “那時候我跑外地送貨，一走就是十幾天。 家裡只有你一個人。 煤球要自己搬，水缸要自己挑滿。”
沈南星點點頭。 “日子苦，但我沒怨過。”
“是你不怨，不是我心裡過得去。”祁長庚說。 “有一回我回來，看見你蹲在灶臺邊啃紅薯。 紅薯是涼的，你捨不得生火，省下煤球留給我。”
那天他揹著帆布包進門，一眼看見。 他站在門口，半天邁不開步子。 帆布包裡裝著好不容易收回的貨款，錢不多，攥得手心發潮。
從那天起，他心裡就落下一個念頭。 他要掙，要拼命往前闖。 不是為了旁人眼裡的風光，是要把她吃過的苦，一點點補回來。
“後來女兒出世。” 祁長庚的聲音放得更輕。 “醫院條件差，床位緊張。 你生完孩子，躺在硬板床上，連一口像樣的肉湯都喝不上。”
他跑遍整條街，託人找關係，才換到一小塊排骨。 燉在鋁鍋裡，湯很少，油星薄薄一層。 沈南星全都推給女兒，自己只喝白水。
“那時候我就發誓。” 祁長庚的指尖蹭過她的手背。 “以後我掙到的福氣，千百倍補回來給你。”
沈南星側過頭，看他。 “都多少年的事了，還總提。”
“忘不了。”祁長庚說。 “我見過太多人，有錢之後，把家裡人拋在腦後。 外面應酬不斷，回家冷臉相對。 我不會做那種人。”
生意越做越大，圈子也越來越寬。 來找他合作的人遍佈各地。 海內外的合作商，資本大佬，都知道祁長庚的規矩。 別的都好談，唯獨一條，不能惹他家裡人。
“這些年，只要你皺一下眉。” 祁長庚緩緩開口。 “很多人都清楚，這片圈子，乃至更遠的地方，都要跟著抖三抖。”
不是狠話，是實打實的事實。
有一回，採購商仗著手裡渠道，說話夾槍帶棒。 飯局上隨口調侃，說沈南星不懂生意，不該摻和他的事。 沈南星當時沒爭辯，只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當天夜裡，祁長庚直接叫停全部合作。 原本敲定的上億訂單，說撤就撤。 對方連夜託幾層關係上門道歉，賠禮說好話。 祁長庚不見，只讓秘書傳一句話。 不該碰的人，別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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