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雲層緩緩向後退。 私人直升機機身穩,只有輕微的震動。
沈南星靠在座椅裡。 指尖捏著一張泛黃的硬紙票。 紙邊磨得起毛,是早年供銷社的購貨票。
祁長庚坐在她身側。 他剛結束通話一通衛星電話,把通訊平板擱在一旁。 “東西快到了。”
沈南星抬眼。 “又折騰。” “你想吃。”祁長庚聲音放輕。 “別的都不算折騰。”
機艙裡靜了一瞬。 沈南星指尖摩挲票面上的紋路。 視線落向窗外,思緒飄遠。
畫面一轉,落進1982年的初冬。
雪一直在下。 大片雪花砸在土路上面,積起薄薄一層。 風裹著雪粒,打在臉上發疼。
祁長庚揣著兜裡攢了許久的毛票。 幾張一毛、兩毛的紙幣,疊得齊整。 他身上是打補丁的舊棉襖,褲腳紮緊,踩著一雙布鞋。 鞋底早就磨薄,踩進積雪,寒氣順著鞋底鑽上來。
鎮子離村子二十里。 不通班車,沒有腳踏車。 他只能步行。
路邊的荒草枯了,壓在雪下面。 四下看不到行人,只有風聲。
他走一陣,哈一口氣。 白霧在身前散開,很快融進風雪裡。 腳走麻了,他就停下來,跺幾下地面。 不敢久停,停下身子更容易凍僵。
兜裡的錢不多。 他數過好幾回。 剛好夠買兩串冰糖葫蘆。
前幾天沈南星跟他提過一句。 趕集的時候,看見小販的冰糖葫蘆,盯著看了好久。 那時候人多,錢不夠,他沒買。 回來之後,心裡一直記著。
今天是鎮上大集。 他天沒亮就動身,趕過去,就為了這兩串。
雪越下越大。 土路被雪蓋著,有些地方坑窪看不見。 他摔了一次,膝蓋磕在凍土上。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拍掉棉襖上的雪。 褲腿溼了一塊,冰得貼在腿上。
他沒往回走。 繼續往前挪。
走到集市口的時候,天已經近晌午。 集市上攤子不少,大半都蓋著厚布。 賣吃食的小販縮著脖子,守在攤位後面。
祁長庚一眼看見那個賣冰糖葫蘆的木架子。 一串串紅果串,裹著糖殼,立在草垛上。
他走到攤前,指尖伸到兜裡,把毛票一張張掏出來。 攤主打量他一身落雪的棉襖。 “小夥子,要幾串?”
“兩串。” 祁長庚把錢遞過去。 指尖凍得發紅,拿鈔票的時候,手指有點僵。
攤主接過錢,抽下兩串遞給他。 糖殼涼,硬。 祁長庚小心捏著竹籤,不敢用力。 怕糖殼碎掉。
他轉身往回走。 二十里的雪路,還要再走一遍。
他把冰糖葫蘆揣進棉襖內側,貼緊胸口。 用體溫護住,怕路上凍得太狠,糖殼開裂。 胸口隔著一層布,能摸到竹籤的硬稜。
風雪依舊。 他低著頭,一步一步踩在雪地裡。 腳印深深淺淺,落在來路之上。
他腦子裡想著沈南星。 想著她看見冰糖葫蘆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 這點念想,撐著他繼續往前走。
等他回到村子,天色擦黑。 沈南星正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等他。 她也裹著厚棉襖,時不時踮腳往路的方向望。
看見風雪裡走來的人影,她往前跑了兩步。 “祁長庚?你去哪了?”
祁長庚掀開棉襖衣襟。 把兩串冰糖葫蘆拿出來。 糖殼還完好,紅果裹著透亮的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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