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長庚集團總部，三層挑高的大廳，坐滿了人。
臺上方一行字：長庚集團創立四十年，暨交接儀式。
祁長庚站在臺中央。話筒矮半頭，他伸手往下壓了壓，壓出個彎。檯面擦得發亮，映著頂燈。面前擱著一張稿紙，他沒用，折了兩折，塞回口袋。
臺下第一排坐著股東，第二排是高管，再往後是跟了他幾十年的老人。記者架著機器，擠在兩側。
他扶了一下臺沿，手指在臺沿上停了半秒。
大廳兩側掛著一排照片，從黑白到彩色，從一間門臉到這座樓。最邊上那張，是他四十年前蹲在攤子邊數錢，褲腿卷著，被框在玻璃裡。
“今天這個會，”他說，“就一件事。我退休。”
臺下先靜了一秒，然後嗡地炸開。
“……退休？” “真的假的？” “他才六十一。”
快門聲咔咔響。他站在臺上，等了幾秒，等臺下安靜。
“話不多說。”他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支鋼筆。
黑杆，筆帽磨出銅色。四十年前，他在城南巷子口擺攤賣雜貨，用這支筆記賬。筆尖磨禿過，換過一次尖。頭三年，公司差點沒了，他拿這支筆簽過一份轉讓書。筆尖都捱到紙了，他又撕了。
他把筆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權杖在這兒。”他說，“從今天起，歸周培遠。”
周培遠坐在第二排，頭髮白了一半，西裝釦子扣得板正。他站起來，愣了兩秒，才邁步上臺。
“祁總——”
“不叫祁總了。”祁長庚說，“叫老祁，叫名字，都行。”
周培遠喉嚨動了動，沒說出話。他伸手，指尖碰到筆桿，又縮回來。
“拿。”祁長庚說。
周培遠拿起那支筆，攥著，指節發白。
祁長庚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別哭。攝像機對著你呢。”
周培遠吸了下鼻子：“我沒哭。”
“嗯，沒哭。”祁長庚說，“眼紅了。”
臺下哄地笑了。
自由提問。第一個話筒遞到個年輕記者手裡。
“祁先生，請問您退休之後，長庚集團的方向會變嗎？”
“人換。”祁長庚說，“規矩是我定的，照舊。”
“您有什麼遺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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