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庚星號”太空港，上午十點。
船塢裡，那艘船橫在半空。艦身壓著一排反物質引擎艙，艙壁上的散熱柵格泛著暗紅。引擎在試車，低沉的轟鳴從腳底板傳上來，整個觀禮臺都在輕輕抖。
觀禮臺很大，像半個足球場。數萬名地球聯邦的高層站在護欄後面，西裝，禮服，胸前的名牌挨著名牌。記者席架著一排長槍短炮，全息攝像機懸在半空，紅燈一閃一閃。
觀禮臺分了幾塊。正中間是聯邦高官區，坐著一排穿深色制服的人；左手邊是各國代表團，旗子插在座位後面；右手邊是企業區，幾家大公司的老闆坐成一排，交頭接耳。後面站著媒體，人最多，擠得滿滿當當。
觀禮臺正上方，懸著一塊全息屏，比半個足球場還大。屏上滾動著一行行引數：艦長八百二十米，乘員九人，燃料四罐，預計航程——一串數字後面，跟著一個問號。
高官區第一排，聯邦議長坐在正中間。他面前擺著一杯水，沒動，手搭在扶手上，時不時看錶。
“議長，議程再拖，就錯過吉時了。”幕僚湊過來，壓低聲音。
“什麼吉時。”議長說，“他的船，他的議程。他不來，議程就不算數。”
幕僚沒再說話。
空調開得足，還是有人出汗。一個老議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問旁邊的人：“祁長庚還沒到？”
“沒到。”
“他都退休了，還擺這麼大架子。”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你退休了，能拉來一艘八百二十米的船？”
老議員把手帕塞回去，不說話了。
主持人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被引擎聲壓了一半：
“……人類歷史上第一艘深空探索艦，長庚星號。全長八百二十米，反物質引擎四組，設計航速，光速的百分之二十。任務目標：奧爾特雲，以及更遠。”
“更遠”兩個字落下，觀禮臺上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燃料呢？”企業區有人問。
“反物質儲存罐，一罐夠飛六十年。”旁邊的人說，“帶了四罐。”
“六十年……那回來的時候，地球還認得他嗎？”
沒人答話。引擎的轟鳴從腳底下傳上來，悶悶的，像大地在打嗝。
祁長庚還沒到。
禮官站在通道口，看了一遍手錶，又看了一遍。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聲問：“祁總呢？”
禮官搖頭：“不知道。”
“儀式要開始了。”
“開始不了。”禮官說，“人還沒來。”
觀禮臺後方，一艘小型穿梭艇正沿著磁軌滑進港。艇門開啟，先出來的是沈南星。她穿著白色禮服，頭髮挽起來，站在舷梯上，等了兩秒。
祁長庚跟在後面出來，黑金風衣，領口扣著一枚星標。他邁下舷梯，鞋跟在金屬地面上磕了一下，沒站穩，扶了一下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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