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物流中轉站，建在地球軌道外側。 站體一圈一圈往外擴，像一枚橫過來的戒指。起降坪有三百個，無人機一架接一架，起起落落。 馬小六站在排程塔上，叉著腰，看著全息屏上密密麻麻的光點。 數萬架無人機，排成編隊，像一群遷徙的鳥。 他十年前跑地球內運輸，一輛破船，起早貪黑，攢下家底。今年，才拿到跳躍通道的運營權。 為拿這個運營權，他把攢的錢全押上去了，還欠了老祁一個人情。 “歇了十年。”他說，“今兒，開張了。”
排程塔裡，助手遞過來一隻耳麥。 馬小六接過，戴上，清了清嗓子。 “各單位聽好。今兒是第一單，都給我打起精神。誰掉鏈子，扣年終獎。” 全息屏上，編隊的光點，齊齊閃了一下，像在應答。 馬小六滿意地點頭。 他轉著手裡的筆，想耍個帥，筆從指尖飛出去，掉在腳下。 他彎腰撿起來，乾咳一聲，裝沒事。 “第一單，哪來的？” “艦隊的。”助手說，“寄件人，祁長庚。” 馬小六一愣，隨即笑了。 “老祁。他這是給我撐門面來了。”
單子調出來，投在螢幕上。 寄件人：祁長庚。皇家艦隊。 貨物：秦嶺老茶，一批。 收件地址：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總督府。 附言一行字：替我嚐嚐，夠不夠當年的味兒。 馬小六看著那行字，笑出了聲。 “老祁這人，嘴叼。全銀河，就這一口能治他的胃。” 他抬手指了指螢幕：“秦嶺老茶，地球產的，產地海拔一千二百米。老祁當年在秦嶺打過仗，那地方產茶，他就記住了這個味兒。” “這單，特殊在哪兒？”助手問。 “特殊在時間。”馬小六說，“茶葉喝的是鮮。從地球到半人馬座，四點二光年。常規運輸，走三年。” “三年？” “咱們走跳躍點，三小時四十分。”馬小六說，“茶到那兒，還冒熱氣。”
倉庫區，保鮮艙已經備好。 艙體不大，兩米見方，恆溫，恆溼，內壁一層軟襯。溫度鎖在四度，溼度鎖在六十。 工人們把茶罐一罐一罐碼進去。 馬小六走過去，拿起一罐，開啟蓋子，聞了一下。 茶香，帶著一點青氣。 他合上蓋子：“這批是今年春天的。採下來，炒好，封罐，七十二小時。” “從採茶到發貨，七十二小時？”助手問。 “對。”馬小六說，“老祁要喝鮮的，那就給他鮮的。” 他拍了拍艙體：“封艙。” 艙門合攏，咔噠一聲，鎖死。 一個工人搬完罐子，直起腰，問了一句：“老闆，這茶，值不少錢吧？” “不值幾個錢。”馬小六說，“值的是那行字。” “哪行字？” “替我嚐嚐。”馬小六說，“老祁那個人，念舊。一罐茶，能讓他想起秦嶺。”
起飛坪上，十二架無人機，一字排開。 打頭的一架，機腹掛著保鮮艙，塗裝是醒目的紅色。 馬小六站在塔上，看著它們。 “編隊，出發。” 無人機依次升空，排成一條線，越飛越高，一頭扎進頭頂的跳躍通道。 通道口，光一閃，編隊消失了。 排程屏上，航線圖亮起。 地球港——跳躍點——半人馬座阿爾法星。 預計到達時間：三小時四十分。 馬小六看著那條線，搓了搓手。 “這一單送出去，半人馬座的訂單，就該排隊了。”
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總督府。 總督站在起降坪上，身後跟著兩個幕僚。 他兩米多高，灰色皮膚，一雙複眼，盯著天空。 天空藍得發紫。 “你確定，那東西是衝著我們來的？”總督問。 “是。”幕僚說，“識別碼，地球，皇家艦隊。” 總督的複眼，眨了一下。 他聽過那個名字。 東方魔神。 那片星域的戰艦，見到那個名字，都繞著走。 他今天等的東西，就是那個名字送來的。 “來了。” 天空中，光一閃。 十二架無人機，列隊降落在起降坪上，穩穩當當，起落架落下，發出輕響。 打頭那架，機腹的保鮮艙開啟。 總督身後的幕僚，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總督沒退。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罐東西，被無人機上的機械臂托出來，端到他面前。 一罐茶。 罐子上貼著標籤：秦嶺老茶。產地，地球。 總督愣住了。 他伸出發抖的手，接過茶罐，看了又看。 “就……就這個？” “就這個。”無人機上傳來一個聲音，“祁艦長說，讓您嚐嚐，夠不夠當年的味兒。” 總督捧著茶罐，半天沒說話。 “那年我在地球駐外，他請我喝過一碗。”他說。 幕僚問：“誰請您？” “祁長庚。”總督說，“那時候，他還是個艦長。” 從地球到半人馬座，四點二光年。 三小時四十分。 他簽完字，看著無人機重新升空，消失在跳躍通道里，才回頭，對幕僚說了一句話。 “東方魔神家的快遞，比神蹟還快。” 幕僚們，誰也沒接話。
地球軌道，物流中轉站。 馬小六坐在排程塔裡，腳翹在操作檯上，看著回傳的簽收畫面。 畫面裡，總督捧著茶罐，手還在抖。 “瞧見沒。”馬小六說，“老祁的排面。” “簽收了。”助手說，“尾款，半小時後到賬。” 馬小六美滋滋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排程屏上，彈出一條警告。 紅色的，閃著。 “返航無人機編號D-773，貨艙檢測到無單據貨物。” 馬小六放下茶杯。 “什麼？” “一件。沒有單據，沒有標識。” “開啟貨艙，我看看。” 畫面切過去。 D-773的貨艙，緩緩開啟。 角落裡，躺著一個黑色的盒子。 拳頭大小，表面光滑，沒有接縫。 掃描資料，一行一行往外跳，全是問號。 馬小六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 “這玩意兒……哪來的？” 助手調出D-773的航線：“它返航，途經七號星域邊緣。” “七號星域？” “對。”助手說，“上個月那塊隕石，也是從七號星域運回來的。” 馬小六的手，在操作檯上，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