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聽我一句，願意等個兩三天的，咱照樣收，白紙黑字給寫清楚。要是急著拿現錢的，今天這事確實對不住，也別讓大夥白在這耗著了。”
“王叔，那您的呢？”
楊小雨轉頭看向牆根底下那個熟客。
老人帶來的菜早就挑揀過了，筐就擱在腳邊。
他瞧瞧院門口，嘆了口氣：“背都背來了，再原樣揹回去，這大熱天的也擱不住。先記上吧。不過小雨啊，咱可得說準了，別今天推明天，明天又推後天的。”
“王叔，哪能讓您白跑。等縣裡這趟錢一回來，我頭一個先給您結。”
楊小雨趕緊拿起筆，起頭才寫了幾個字，老人又不放心地補了一句：
“上頭可得寫清楚是你們收貨欠我的，別光禿禿記個名字。”
“寫著呢，都給您寫清楚著呢，您放心。”
她把收貨人的名字、菜的斤兩和價錢一筆一畫都寫上，把欠款數核對過一遍，又在賬本上留好底。
往外撕紙的時候，指尖不大聽使喚，把邊沿給撕斜了。
楊小雨沒吭聲，換了一張重新寫。
老人接過去，聽陳寶國當面念過一遍，這才把條子仔細折起來，塞進上衣口袋裡。
見有人帶頭，後頭又有人把筐放下了。
“那我也先記著吧。衝著往常你家結錢痛快，這回就等你們兩天。”
楊小雨抬起頭，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哎，謝謝嬸子。”
那婦女擺擺手，沒接她的客氣話，反倒往四下看了一眼：
“向東人呢？家裡生意忙成這樣，他也不回來照應照應？”
“他……有事出去了。”
“這節骨眼上他出去幹啥呀。”
楊小雨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停了片刻，才接著往下寫。
排隊的人總算又往前挪動了。
留下的貨一筐接著一筐，可賬本上添的，是一行又一行的欠款。
有人臨出門還回頭追問給錢的日期，也有人邊走邊把條子展開再看，嘴裡小聲唸叨：
“以前拿現錢走多省心，這咋還弄上欠條了……”
楊小雨握著筆，指節越攥越白。
好不容易等這一撥人散得差不多了，她合上賬本，跟陳寶國說：
“大舅，您先把這邊看住，我回去找我公公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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