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些都還不夠。
他們想要的,是全部。
只要萬由裡悄無聲息地死了...
染個風寒,摔下樓梯,或者吃錯了東西,這樣一來,所有的家產,不就順理成章都是他們的了?
吃絕戶這種事,帝國上下太常見了。
沒了長輩的家庭,旁支親戚上門吃幹抹淨,連孤兒寡母都不放過,比比皆是。
“主家就不管?”
洛寧忍不住問。
萬由裡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管?為什麼要管?那些吞家產的,有好幾個都是主家長輩的遠親。”
“反正都是自家的肉,爛在鍋裡總比給一個小孩強。”
“他們也就表面上說幾句場面話,什麼別欺負人,轉頭就對那些人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正女兒家早晚要嫁出去,生的孩子都隨別家姓,旁支的家產與其留給外人,不如給了自家人...在他們眼裡,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於是在那之後的大半年裡,萬由裡的生活之中,就開始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意外。
早上侍女端來的熱牛奶,喝到嘴裡有股淡淡的金屬腥氣,她費力吐出來,奶液裡混著半片磨得鋒利的刀片,嘴角已經被劃開。
中午的粳米飯看著白花花的,湊近了聞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兒,那天她鬧脾氣沒吃,倒給了院子裡的野狗。
狗剛舔了兩口就直挺挺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還有在廊下撿花瓣的時候,頭頂雕花的木窗突然砸下來,擦著她的肩膀砸在青石板上,木屑飛濺,劃得她滿臉是細小的血口子。
廚房裡的廚子拎著菜刀急匆匆撞過來,明晃晃的刀刃擦著她的耳朵掠過去。
那時候的事,其實萬由裡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她就記得身上總沒好過,舊傷疊新傷,衣服上經常沾著血。
跟她差不多大的堂兄妹都躲著她,說她是災星,剋死爹孃,誰沾誰倒黴。
萬由裡那時候小,也不懂。
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每個人都好像...想讓她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經歷這些。
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莫名其妙成了孤兒,又莫名其妙受傷,周圍的每一個人都想傷害她,想要取走她的性命。
她能感受到那幾乎從人們身上滲出來的敵意,可是她什麼都不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憑著飢餓的本能大口大口吃飯,吃掉府裡難吃卻能飽腹的食物,是她唯一喜歡的事情,
洛寧安靜地聽著。
他能想象那個畫面。一個幾歲的小姑娘,站在偌大的宅子裡,周圍都是面帶微笑的大人,可那些笑容底下全是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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