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蘭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慢慢握緊。
“你查到他了？”
“三個月，近二十萬報銷款，全是手寫白條。經他手安置的三個女孩，兩個失聯。”林川的聲音很平，“阿芳，兩個月沒訊息。小敏，一個半月。”
方如蘭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窗臺上那盆綠蘿，陽光從窗簾縫裡射進來，照在葉子上。
沉默了很久。
“我察覺到了。”方如蘭的聲音低了半度，“上個月我打了十幾個電話，都關機。我讓阿秀去錢峰登記的安置地址找過，人不在。”
“為什麼不報警？”
方如蘭轉回頭看他，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我怎麼報？”她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我告訴警察，我窩藏了十幾個失蹤人口，順便舉報我的志願者？這個地方第二天就會被端掉，裡面十三個姑娘全部曝光。她們的家人會來領人，然後把她們重新塞進，那些她們拼了命才逃出來的地方。”
林川沒接話。
方如蘭看著他，眼眶微紅，但沒有眼淚。
“我審了三十年案子，簽了幾百張保護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法律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她停了一下。
“法律能判一個打老婆的男人坐牢，但判不了一個把女兒賣了換彩禮的爹。法律能籤保護令，但保護令是一張紙。”
林川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沒動。
他知道下一句話是什麼。
但他沒有說。
方如蘭自己說了。
“我女兒方晴，申請了保護令。”她的聲音輕了，輕到像風吹過紙面，“保護令簽發後第十一天，她前夫破門進去，連捅十七刀。”
房間裡安靜了。
廚房的鍋鏟聲停了，走廊的背書聲也停了，好像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方如蘭別過頭，看著窗外。
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
林川沒有安慰她。
他安靜地坐著，等了十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我也失去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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