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熙熙攘攘的夜市人群,那道墨鏡後的目光像帶了鉤子,直勾勾地釘在林川臉上。
林川心頭微微一緊,面上卻半點不顯。
他順勢低下頭,大拇指在手機螢幕上熟練地劃拉了兩下,嘴角還配合著勾起一抹弧度,活脫脫一個跟女朋友聊騷聊得正起勁的低頭族。
甚至為了演得更逼真,他還咬著吸管,“咕嚕”一聲吸了一大口珍珠奶茶。
甜得發膩的香精味在舌尖炸開,林川在心裡默默給這杯奶茶打了個差評。
這偵查經費花得實在有點虧心,早知道讓老秦報銷的時候多填兩杯了。
玉石店門口,那個身材高大的老女人並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在林川的視野裡,這老太太周身繚繞著一層不算淡的暗紅色光暈,那是長年累月在刀口上舔血、經手無數人口買賣才攢下來的罪惡值。
老太太就這麼站在臺階上,隔著幾十米長的燒烤攤煙霧,往奶茶店這邊足足盯了四五秒。
這老傢伙的反偵察意識,比市局裡某些混吃等死的老油條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川保持著低頭看手機的姿勢,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一下,整個人完全融進了周圍嘈雜的遊客背景裡。
大概是沒看出什麼破綻,蛇婆冷哼了一聲,這才轉過身,邁步走進了燈火通明的瑞麗翡翠行。
原本在店裡招呼客人的五十多歲男老闆,一見她進來,臉上原本客套的笑容立馬換成了實打實的敬畏。
他連旁邊的外地遊客都顧不上搭理了,點頭哈腰地迎上去,把蛇婆往裡面的玻璃櫃臺引。
林川保持著癱在塑膠椅上的懶散姿勢,眼角的餘光卻穿過奶茶店擦得不算乾淨的玻璃窗,牢牢鎖在對面的店鋪裡。
蛇婆沒有在店裡坐下,只是站在櫃檯前,跟男老闆低聲交談著什麼。
男老闆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手還在櫃檯下面比劃了兩下。
交流的過程裡,蛇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多疑本性暴露無遺。
她每隔一兩分鐘,就會毫無徵兆地偏過頭,透過玉石店的落地玻璃,用那種鷹隼一樣的眼神掃視門外的街道。
烤肉攤前擼串的胖子、牽著手挑耳環的小情侶、揹著雙肩包拍照的大學生,全被她挨個犁了一遍。
好在林川選的這個位置極其刁鑽,正好卡在奶茶店門口的廣告燈箱後面,只要稍微往後靠一靠,就能借著燈箱擋住大半個身子。
十分鐘後,店裡的交談結束了。
男老闆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給蛇婆。
蛇婆接過來,連看都沒看就塞進隨身的挎包裡,轉身往外走。
門口的黑色轎車一直沒熄火,司機見她出來,立馬下車拉開了後座車門。
蛇婆走到車門邊,一隻腳已經邁了進去,動作卻突然停住。
她再一次轉過頭,隔著攢動的人頭,視線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林川所在的這家奶茶店門口。
林川此時正舉著手機,假裝對著桌面上的半杯奶茶拍照,臉上還帶著點小年輕發朋友圈時的做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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