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滑過跑道。
機艙門開啟，東江溼潤的空氣湧了進來。
李強第一個站起來，扶著座椅靠背往前走，腳步有些發軟。
韓冰在後頭搭了一把手。
舷梯底下早被警戒線攔出好大一片空地，幾輛大巴車閃著雙閃，外圍擠得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機輪剛剎住，底下就炸開了鍋。
“李強！李強在這兒嗎！”
女人帶著哭腔的喊聲撕破了停機坪的風聲。
挺著大肚子的張麗穿著洗得掉色的碎花孕婦裙，一隻手護著六個月的肚子，另一隻手抓著鐵馬欄杆拼命往前探。
李強剛走到艙門口，看清底下的人影，喉嚨裡發出一聲像野獸被掐住脖子般的嗚咽，連滾帶爬地衝下舷梯。
腳下一個踩空，整個人摔在水泥地面上，手肘蹭破了皮。
他顧不上疼，膝蓋著地往前爬。
“媳婦……我回來了……我沒死……”
張麗不管不顧地撲過去，隔著欄杆把腦袋埋在李強的肩膀上，放聲大號。
哭聲太響，震得旁邊執勤的幾個小輔警直抹眼淚。
林川走在最後，手插在風衣兜裡，慢悠悠踩著臺階下來。
“林隊，你這外套全是灰，下飛機前也不拍拍。”
韓冰跟在他後頭，眼圈紅紅的。
林川剛落地，跟前就被一根柺杖擋住了去路。
王大偉的父親王建國老人頭髮全白了，乾癟的身板套著一件不合身的老棉襖，右腿抖得像篩糠。
老人扔了柺杖，兩隻長滿老繭的手抓住林川沒受傷的右手腕。
“警官……林長官……大偉他……大偉他……”
老人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整句，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林川眼疾手快，彎腰架住老人的胳膊肘。
“大爺，別拜我，拜我折壽。”
林川把老人往上提了提。
“王大偉在後頭呢，胳膊腿都全，就是瘦了點，回去多燉兩隻老母雞就補回來了。”
王大偉從後面衝過來，一把抱住老爹，父子倆腦門頂著腦門，在停機坪的冷風裡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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