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的動靜在荒郊裡傳出很遠。
老普桑的排氣管吐出兩口黑煙，發動機熄火後，周遭徹底暗了下來。八月的夜風捲著野艾草的土腥味，直往鼻孔裡鑽。
林川踩滅腳邊半截不知道哪年留下的菸頭，抬腕看了眼表。
七點五十八分。
前頭就是城東廢棄遊樂園的正門。兩扇鑄鐵大門倒了一半，生滿黃褐色的鐵鏽，上面掛著塊掉了漆的木牌子，“遊客止步”四個字缺了三個偏旁。
耳道深處的微型耳機裡傳來細微的雜音，接著是秦山粗聲粗氣的嗓門。
“臭小子，到了沒？老子在後頭望遠鏡裡只能瞅見個黑影，走慢點，別跟趕著投胎似的。”
林川抬手輕輕敲了兩下耳廓。
“秦隊，少抽兩口旱菸，隔著一公里我都能聞見你嘴裡的韭菜盒子味。”
“少廢話，有動靜就咳嗽，老子五分鐘內衝進去給你收屍。”
林川掐斷通訊，抬腿跨過倒塌的鐵柵欄。
枯死的野草長過膝蓋，刮在作戰褲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月亮被厚雲遮得嚴嚴實實，整座遊樂園黑得像個沒底的深坑。
林川眨了下眼，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光暈。
瞳孔聚焦的一瞬間，眼前的景象全變了。
視野裡不再是單純的灰黑。地面的泥土、折斷的鞦韆繩、倒塌的售票亭，甚至是半空中漂浮的微塵，全被一層黏稠暗沉的血紅色光斑浸透。
十年了，這地方死過人，還死過不止一個。
林川收回視線，順著被雜草淹沒的水泥小徑往前走。路旁立著一塊斷裂的指示牌，紅色的箭頭歪歪扭扭指向前方——“夢幻旋轉木馬”。
他順著箭頭拐過去。
空地上，老式旋轉木馬頂棚坍塌了一半，殘存的彩燈突然啪的一聲炸出刺眼的白光。
在旋轉木馬正前方的臺階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套剪裁極合身的藏青色定製西服，臉上扣著一張毫無表情的純白色塑膠面具，只露出一雙灰褐色的眼睛。
啪，啪，啪。
面具人慢條斯理地鼓起掌來。
“踩著點到的，林隊長，你比我想象中更守時。”
金屬變聲器裡發出來的動靜平直乾癟，聽不出男女老少。
林川在距離對方七八步遠的水泥臺上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夾克兜裡，下頜微微揚起。
“沒辦法，交警隊天天查違停，我緊趕慢趕才把車停穩。”
林川上下打量著面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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