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臘月，雪比十一月下得更勤，一場接一場。各城出的民夫日夜除雪，大越的驛馬踩著新雪跑，鈴鐺聲能傳出二里地。營盤裡頭過年的味兒一天比一天濃，帳門口的對聯讓雪打溼了邊兒，伙房裡滾出來的肉香隔著老遠就能聞見。
仗打到這個臘月，棋盤上就剩最後一小塊了。大越的軍隊已經控制了倭國將近九成的地界，就剩犄角旮旯還沒換旗。
官道四通八達，各城編戶造冊，分糧，辦學堂，斷案，樣樣有人管。昭蓉公主和林婉茹張羅的醫館都開到第三家了，倭國的老百姓排著隊瞧病，出門時人人手裡多一小包草藥。
各城的年集也支起來了，大越的布匹鐵鍋換倭國的魚乾海貨，倭民頭一回趕大越的集，先比劃後砍價，砍得有來有回。
學堂裡放假前考了場大越話，能背下來的獎兩塊飴糖，娃兒們抱著糖不撒手，說比海貨甜。各鄉各村的倭人頭目這個月又送來一批名冊，誰家幾口，幾畝薄田，幾間破屋，造得清清楚楚，大越的官按冊點驗，一戶不差。
有個倭國老漢拽著點驗官的袖子說，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有人把咱當人記著。各處糧臺的倉囤塞得冒尖，庫裡的軍餉越打越厚實。
偌大一個國，天皇就剩這麼點兒家底了。還在天皇手底下的軍隊和將領，只有不到四萬人了，全部龜縮在京都以及比叡山附近。
前些日子還號稱六萬，一個臘月下來跑的跑了降的降了，凍死餓死的讓雪一蓋就找不見了。各城的告示底下天天有人排隊交刀，倭軍的旗號收上來堆成了垛，管登記的書辦寫得手都酸了。
偶有硬著脖子不肯降的，不出三天村裡鄉親就把他給勸來了，說外頭兵荒馬亂的，哪有在家裡烤火踏實。外圍十里地見不著一個倭兵的影兒，城外的雪地裡每天都能瞧見跪著挪出來的，獻了刀管一碗熱粥，當場就有大越的文書登記造冊，願意回家的發路引，願意留下的編進苦力營，管飯。這麼一天一天熬，四萬的數眼看著還得往下掉。
勸降的信照舊是不通的，送一回落一回，回信上的話都懶得換花樣，還是承蒙天照大神庇佑那一套。比叡山上夜夜點著長明燈，大鐘敲得又急又密，護教軍大冬天光著膀子在雪地裡跑山，跑完還圍成一圈撞樹，悶響一聲接一聲傳出老遠。
探子還遞回來一樁摸不清底細的信，說天皇手裡捏著後手，不過具體是什麼誰也說不上來。
大軍圍著不動不是不想打，是不能硬打。京都城裡民宅深處藏著死士，暗樁遞出來的信說數目足有三千，藏兵於民，大軍一進城，他就拿滿城百姓當盾牌。
比叡山上好幾千瘋魔，刀砍上去都不知道疼，有降兵說京城裡凡是大越人打眼的地方邊上都蹲著裝成百姓的死士，白天賣菜打鐵，夜裡磨刀。
比叡山更邪性，護教軍一個個不要命，尋常刀槍招呼上去人家連眼都不眨。李幼麟的軍冊上寫得明白：宜圍，宜亂，宜裡應外合。
張鐵柱呢，不急。他這段日子跟曹無咎練功，就是哪個乾元無極功，練得有模有樣。曹無咎陪著練，功夫不負人，罡氣從起先的十息就散，練到如今能走滿一炷香了。
曹無咎嘴上不說可心裡頭驚歎，這份進境拿東廠那些從小培養的千里挑一的好苗子比也沒有一個趕得上。可他心裡有桿秤，從不給滿，評到七分就打住，剩下三分留給天意。
天草那個人神神叨叨藏在山上一動不動，誰也不知道他肚子裡還藏著什麼貨，留三分不虧。所以問他實話他給的還是那句，陛下如今跟天草動手也就五五開。
張鐵柱直搖頭，五五開他嫌少，他要的是贏得乾乾淨淨，一戰定乾坤，不給這個國家留一絲翻身的念想。五五開不夠，那就得往牌桌上加籌碼。這籌碼在他手裡攢了有些時日了，只是不到火候不能掀。
……
御帳裡炭火燒得正旺，張鐵柱把曹無咎單獨叫了進來屏退左右，帳裡就剩他們主僕兩個。
張鐵柱跟曹無咎說：現在可以給工藤健次郎和修羅雪他們發訊號了，讓他們開始行動吧，他天皇有後手，我這大越皇帝也有底牌！
兩顆子是這麼落的，工藤健次郎開戰前就帶著一隊隱龍衛，扮成買賣人混進了京都，在南城支起一間藥材鋪子。鋪子裡從大越進口的藥賣得快，賺的銀子一半充作東廠的暗費。
白天抓藥記賬，夜裡描門牌畫街巷，京都城裡哪條溝哪口井他閉著眼都摸得著。鋪子能支到今天，靠的是藥真價實，倭國的醫生開不出方子的疑難雜症，到了這兒總能抓到對症的藥，一來二去連官庫裡的人都上過門。
而修羅雪一身輕功登峰造極，奉命釘在比叡山腳下，火蓮教還沒上山那陣兒她就扮成獵戶家的媳婦住下了，上山的道她比山猴都熟。
曹無咎還給她備了一副人皮面具，藥水泡了這些日子，貼上臉娘都認不出來。東廠的底檔裡這一頁只有曹無咎能翻
發訊號這趟差事他親自跑，地方是他挑的，就在京都和比叡山兩地之間一道山樑子的背面，炮響出去兩邊的耳朵灌得滿滿當當，大越的營盤隔著背坡反倒聽不真切。
三聲炮響，即刻動手。一隊輕騎護著雪夜裡銜枚疾走，半道上還避開了一小隊巡山的倭兵。到了地方命人豎起信炮，炮口朝天填藥壓實火摺子點到頭。
雪停了，風也住了，天地間靜悄悄的就等著這三聲。曹無咎立在雪地裡親自動手點香，一炷香燒到頭，他衝兩邊各望了一眼才抬手下令。
。咚，咚，咚
。樓鐘的山叡比上滾，裡城的都京進滾，原雪過滾谷山過滾的似地滾雷悶跟音餘，長最聲三第。紅通得照坡雪面半把火的口炮，掉下往簌簌雪積的上樑山得震，沉更聲二第。子雀雪的山滿起驚，去出炸聲一第
。麼什是的響上天道知不也誰，你瞅我我瞅你，靈激一兵倭的上頭城都京
。了張開該，日時些這們你了養，句一了叨唸裡心他。營回馬撥拳抱了抱頭兩的黢黢黑衝，響三第完聽咎無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