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收拾了一下就啟程了,走了一個多時辰,太陽昇得高了,天也暖和起來。
沈映梧在車上靠著棉被堆,後腦的布條換了新的,藥也重新上了,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官道兩旁是大片的稻田,稻子已經收過了,田裡留著半截高的稻茬,有農人在田裡趕著牛翻地。
她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偏過頭看裴既明。
裴既明正把藥包理好塞回包袱裡,見她看過來,溫聲道:“怎麼了?”
“既明,青州的事,咱們到江寧之後怎麼說?”
裴既明把包袱繫好,擱在一旁,低聲道:“照實說,如今咱們已經沒有回頭路走了,只能賭一把。”
“可四妹妹那邊身子重了,四妹夫又要顧著她,又要查案。”沈映梧沉吟,“咱們這一窩蜂全去,會不會反倒添亂?”
裴既明溫柔的撫了撫沈映梧的頭:“不會的,你放心就是。”
銅山驛到江寧府城,官道上走了整一日。
裴既明選的路線繞開了江寧府正南的卡子,從銅山驛往西插了二十里,走的是條運炭的舊道,坑坑窪窪的,馬車顛得厲害。
沈映梧懷了身孕經不起這麼晃,蘇雲舟把車趕得極慢,謝臨淵索性不坐車了,跟沈晚棠一前一後走著。
進江寧地界時天已經擦黑。
官道兩側的田地變成了水田,稻子剛抽穗,田埂上蹲著幾個捉黃鱔的半大孩子,見了馬車也不躲,拿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
謝臨淵走過去時,那幾個孩子瞧見他腰上彆著把短刀,呼啦一下散了。
“這江寧府的百姓比青州的聰明得多。”謝臨淵退回來,壓著嗓子跟沈晚棠說。
“吳廷璋在青州把城裡的人都養熟了,外地人進去他們反而不看,江寧這地方南來北往的人多,皇上又派了太子來查鹽,底下人早就被叮囑過了。”
沈晚棠說著,忽然頓了頓,偏頭看他,“你怎麼知道要繞著走?”
謝臨淵嘖了一聲,把氈帽簷往上推了推:“我雖然是個紈絝,可紈絝也得長腦子。青州城裡出了那麼大的事,吳廷璋的人往各個路口一卡,咱們走官道就是往人家嘴裡送。這道理三姐夫懂,你當我不懂?”
“那你之前還說要帶我去遊湖逛畫舫?”
“那能一樣嗎?”謝臨淵理直氣壯,“玩是玩,跑路是跑路,玩的時候我花錢找樂子,跑路的時候我花腦子保命,兩碼事。”
沈晚棠抿著嘴笑了一下,沒再追問。
驛館落在江寧府城北,是個兩進的院子,門臉不大,勝在僻靜。
裴既明要了三間上房、一間通鋪,把女眷安置在後院,男人們在前院湊合。
安頓下來之後,裴既明把眾人叫到後院正屋,把門窗都掩了,壓低聲音道:“進城之前,得把話說明白。如今江寧城裡,四妹,四妹夫是明面上的人,巡視漕運,身邊有東宮衛率,還有皇帝的暗線盯著。大姐夫和大姐在甜水巷被林孝從看著,外面還有太醫每日把脈。咱們這幾個人,要是明晃晃地出現在街上,不出半日就能傳進林孝從耳朵裡。”
“所以不能露臉。”謝臨淵盤腿坐在榻上,拿手指頭在床單上畫圈,“可咱們也不能一直縮在城外驛館裡,得跟四姐通上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