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鴿已經放出去了。”沈晚棠把竹籠擱在桌上,“四姐姐那邊收到信,會派人來驛館接應的。”
蘇雲舟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影。他轉回身,把聲音壓得比裴既明還低:“我今夜去甜水巷。”
“你一個人?”謝臨淵抬起頭。
蘇雲舟沒接話,腳步已經出了驛館後門。
甜水巷在城東,從驛館過去要穿三條街。
夜裡宵禁,巡夜的兵丁隔一刻鐘過一趟,蘇雲舟貼著牆根走,每聽見馬蹄聲就縮排巷口破缸後頭。
走到甜水巷後巷口時,板車果然還堵在那兒,只留了側身過的縫。
他側身擠進去,貼著官邸後牆走,牆根底下果然有塊鬆動的石條。
他踩上去,手攀牆頭,翻進了後院。
灶房還亮著燈,裡頭有動靜。
蘇雲舟貼著牆根摸到東屋窗下,正要伸手敲窗,窗戶忽然從裡頭推開了,沈清晏站在窗後,月色底下看清來人,一把把他拽了進去。
陸硯卿坐在榻上,精神比上回見時好了不止一點見了蘇雲舟就笑:“我就說今夜該來了。”
“六妹夫,你這翻牆的動靜可比上回輕了,上回踩得後牆根那塊石條咯吱一聲,我隔著兩間屋都聽見了。”
蘇雲舟把外衫下襬拍了拍,在榻邊凳子上坐下來:“上回是頭一回摸你家後牆,不熟,如今多來了幾趟,閉著眼都知道哪塊磚松哪塊磚緊。”
“那你下回再來,是不是能給我帶壇酒了?”
陸硯卿把書合上擱在一旁,嘴角彎著,“太醫那甜膩膩的藥我停了,嘴裡淡了半個月,就想一口酒。”
“你脾胃剛緩過來,酒先別想。”
“再養十日,我看看再說。”
蘇雲舟在榻邊坐下,把藥箱擱在膝上開啟,嘴上沒閒著:“大姐夫,我上回走的時候你怎麼跟我保證的?說好好養著,不勞神,不熬夜。我方才翻牆進來,東屋燈亮著,你手裡還拿著書,這是不勞神?”
陸硯卿把書往枕頭底下一塞,理直氣壯:“躺著養病,看書是消遣,又不是看摺子。”
“看摺子跟看書,對你陸硯卿來說有區別嗎?”
蘇雲舟把脈枕抽出來往他手腕底下一墊,“上回在青州三姐夫還問起你,說大姐夫那人,腦子就沒個閒的時候。今日一看,果然。”
陸硯卿笑了一聲:“三妹夫背地裡就這麼編排我?”
“原話。”蘇雲舟三指搭上脈門,眼睛垂著,語氣跟嘮家常似的,“他還說,大姐夫你要是生在尋常人家,怕是能把自己琢磨出一身病來。”
陸硯卿被這話噎了一下,隨即咂了咂嘴,偏頭看了沈清晏一眼:“你聽聽,六妹夫如今嘴多損。從前在京城的時候,他上咱們府裡來,話都不肯多說一句,現在倒好,拿我尋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