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富提著刀湊過來，大大咧咧道：“大侄女，依我看，直接殺了扔後頭那懸崖底下不就完了？那深不見底，省得咱們挖坑費勁！”
李月昭卻搖了搖頭：“不成。”
“大伯，你想想，這寨子上下幾百號人呢，那麼多具屍體堆在一塊兒。眼下天又熱，用不上三天，爛起來臭氣熏天，蒼蠅蚊蟲成群，保不齊就要鬧出瘟疫。”
她頓了頓，接著道：“山裡的動物啃上幾口，把那病氣在傳給其它動物——山外邊有百姓，還後頭可還跟著大批流民呢，到時候瘟疫一散開，誰都討不了好。咱們可不能整出這要命的爛攤子。”
“還是挖幾個大坑，一把火燒了，一了百了。”
李承富一聽，愣了愣，隨即一拍腦門：“是這個理兒！是我糊塗了！光想著省力氣，沒想到這一層——還是昭丫頭想得周全！”
當下便有幾十個漢子抄起傢伙，在寨子外頭挑了塊背風的空地，挖起坑來。土層鬆軟，人多手快，沒多會兒，幾十個兩丈見方、深可及胸的大坑便成了形。坑底鋪上乾柴，坑邊又堆起幾垛引火的松枝枯木，只等屍首填進去，一把火送他們上路。
坑挖好了，該辦的正事也不能耽誤。
火把映著一張張剛毅的臉，沒有一個人覺得殘忍。
“不高興”這回是真害怕了，他被捆得結實，掙扎了兩下，掙不脫，忽然扯著嗓子嚎了起來：“大哥！大哥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姑奶奶饒命啊！”
“沒頭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撲通一聲跪下，磕頭磕得咚咚響：“姑奶奶饒命！求求你們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吧！”
李承富更是紅了眼，一把薅起“沒頭腦”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你喊大哥？你喊救命？這些年被你們綁上山的人，跪在地上喊救命的時候，你們這些混賬東西，誰放他們一馬了？”
李月昭也走上前，一腳踩住“不高興”的肩頭，把他按趴在地上，冷笑一聲：“怎麼著，這會子叫上姑奶奶了？”
“不高興”哭得鼻涕泡都冒了出來，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句：“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
“你們在山下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忘了？如今輪到你自己，倒知道跪著求饒了？”
“動手吧，都殺了。”
李承平一步步走過去，腳步很穩，臉上的神色卻冷得像結了冰。他先是走到最近的一個昏迷嘍囉跟前，那漢子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嘴角還掛著涎水，夢裡大概還在吃香的喝辣的。
刀光一閃，那嘍囉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在夢裡嚥了氣。
李家青壯一個個走上前去，手起刀落。匪徒們，就這麼在睡夢裡了了賬，一個都沒機會醒過來，就這麼見了太奶。
至此，黑風寨從上到下，最後剩下的，是院子裡那些被綁著的婆子。
這些婆子，平日裡在寨子裡洗衣做飯、打雜伺候，看著可憐，實則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先前李月昭沒顧上她們，這會兒閒下來，那幾個被救出來的受害女子，抖著身子，跪在地上，一句一句把她們的惡事全抖落了出來：
“這婆子，是管著我們的！誰不聽話，她就拿燒紅的火鉗燙人！”
“那個胖婆娘，替大當家相看姑娘的，模樣周正的，她轉頭就跟大當家報信，說能賣個好價錢！”
“還有她——去年有個妹子想跑，就是她告的密！那妹子被抓回來，活活打斷了腿，後來……後來就再沒見著了……”
一樁樁，一件件，字字泣血。
那些婆子嚇得面無人色，跪在地上直喊冤：“姑娘明鑑！我們也是被逼的！是那些土匪逼我們做的啊！”
“逼你們？”李月昭緩緩轉過身，看著她們，聲音不高不低，“被逼著燙人、被逼著告密、被逼著賣人？你們手上沾的罪，可不比那些拿刀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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