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旭帝把那本摺子摔在龍案上的時候，滿朝文武的膝蓋都跟著軟了一下。
摺子從案頭彈起來，在半空翻了個個兒，啪地拍在金磚地上，攤開的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離得近的幾個大臣瞟了一眼，瞧見“京城”“連斃”“查無兇跡”幾個詞兒，趕緊又把眼皮子耷拉下去了。
“八條。”德旭帝伸出一隻手，在龍案上拍得邦邦響，“京城裡頭五條人命，和宮裡三條人命，你們跟朕說查不出來？”
沒人接話。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外頭烏鴉撲稜翅膀的聲兒。
德旭帝往椅背上一靠，眼睛掃了一圈底下，臉色黃裡透著青，一看就是昨晚上又沒睡好，“吏部，你先說。”
吏部尚書往前邁了一步，腦門上汗津津的，“回陛下，臣等查了，五名遇害者皆是壯年男子，死狀與宮中罹難的宮人完全相同，面色青紫，七竅並無流血，周身不見半點外傷，仵作反覆勘驗三次，只說氣絕，其餘線索全無，臣斗膽揣測……此事恐怕……
他沒敢往下說。
旁邊刑部尚書接過話頭，“陛下，臣部裡的人也查了，現場沒有腳印，沒有打鬥痕跡，死者都是夜裡睡夢中沒的，這手法……臣說句不當說的，不像是人乾的。”
殿裡靜了一瞬。
德旭帝笑了一聲，“不像是人乾的？那是什麼乾的？鬼？”
刑部尚書撲通跪了，“臣不敢妄言。”
這時候禮部侍郎從後頭擠出來，跪在刑部尚書旁邊，“陛下，臣有一言。”
“說。”
“臣記得小時候聽老人講，先帝在時，宮裡也鬧過一回邪祟，後來是清梵寺的方丈給鎮下去的，如今清梵寺有個寂淵法師，年紀雖輕，卻是有名的大德，聽說前些年京郊幾個村子鬧水鬼，是他去給收拾的，陛下何不……”
德旭帝的手指在龍案上敲了兩下。
“清梵寺？”
大太監彎著腰湊上去，“回陛下，正是，清梵寺的寂淵法師，皇上要請嗎？”
德旭帝皺了一下眉，“管不管用？”
禮部侍郎趕緊接話，“陛下，臣聽聞這位寂淵法師雖然年輕，修為卻極深，那幾個村子的水鬼鬧了快兩個月，道士和尚請了好幾撥都沒用，他去了三天就給收拾乾淨了，那幾個村子的百姓還給他立了長生牌位。”
德旭帝哼了一聲，“那就請吧，跟他說，宮裡死了人，讓他來看看，要多少香火錢朝廷出。”
禮部侍郎磕了個頭，“陛下聖明。”
“少拍馬屁。”德旭帝站起來，“退朝。”
群臣跪了一片。
……
秀芳宮。
蘇妃斜倚在榻上，身上裹著一件藕粉色的軟緞袍子，頭髮散著，沒戴什麼釵環，手裡捏著一顆葡萄，正往嘴裡送。
小太監跪在榻前，腦袋快杵到地上了，尖著嗓子稟報，“娘娘，奴方才去內務府領月例銀子，聽那邊的管事公公說，昨兒夜裡西六所那邊又走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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