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奶白骨湯“譁”地衝進碗裡，豬油瞬間化開，白胡椒的辛熱伴著肉香直往鼻孔裡鑽。
抄手出鍋，薄皮透亮，能看見裡面粉嫩緊實的肉團，在熱湯裡像一朵朵盛開的白花，上面浮著幾星翠綠的小蔥花。
“原湯油渣脆皮抄手，一點辣椒沒擱，趁熱吃。”陸遠把碗推到老高面前。
老高階著沉甸甸的熱碗，手心被燙得發麻，鼻子裡全那股濃而不膩的豬骨胡椒香。他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乾脆拉過馬紮坐下，舀起一勺熱湯先送進嘴裡。
湯水滾燙，剛一落肚，白胡椒那股溫熱的微辣順著食管一路滑進胃裡，像個熱水袋一樣把早晨吸進去的寒氣頂得乾乾淨淨。
接著咬了一顆抄手。
薄皮滑溜得幾乎不用嚼，裡面的肉餡彈牙緊實，汁水飽滿，最絕的是碗底泡著的脆油渣，外皮吸了骨湯微軟，裡面卻還是脆的，在齒間一嚼，焦香四溢！
“呼……呼哧……”
老高連湯帶面，連吃了五六個，原本被校門外紅油豆花震碎的食慾瞬間拉滿，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薄汗，整張兇悍的方臉徹底舒展開來。
一大碗抄手見底，老高抹了把嘴，長長吐出一口白氣，衝陸遠豎起大拇指：
“陸主廚，這碗湯……比老家雪地裡的羊肉湯還透亮！我原以為南方東西軟趴趴的沒勁頭，沒想到這骨湯和胡椒下得這麼紮實！”
陸遠笑著收了空碗：“今天把肚子填飽就對了。外頭寒潮徹底進來了，今天中午，咱們得給全校這幫凍得打哆嗦的學生，整點真正能禦寒的硬傢伙。”
蜀都的冬天，根本不跟人講道理。
前一天下午還勉強能見著點泛白的太陽，後半夜一場陰雨潑下來，氣溫直接從十二三度跳水跌到了五度。
盆地裡的冷是帶水汽的，像浸了冰水的溼棉花，順著衣領、袖口往骨頭縫裡鑽。屋裡屋外一個溫度，走在路上撥出來的白氣能飄半米遠。
大清早不到十一點，一食堂八號視窗外頭就排起了長龍。
雖說冷得要命，但架不住鍋包肉和排骨的香氣頂風飄出二里地。
排在最前頭的林大壯裹著件黑羽絨服，整個人縮得像個兩百多斤的黑色秤砣。他旁邊是王鐵柱和邵鵬，幾個人凍得原地踏步，腳底下的水泥地被跺得嗒嗒響。
“孃的，在爾濱零下二十度我都沒這麼哆嗦過。”林大壯兩隻手死死揣在兜裡，下巴縮排圍巾，說話直打顫，“這地界邪門，空氣裡全是冷水珠子，我貼了六張暖寶寶，愣是沒覺出熱乎氣來。”
王鐵柱吸溜了一下鼻涕：“你這算好的，你看小川哥。”
隊伍前頭，負責在視窗外擺放隔離欄的冷小川正忙活著。
往常這小子就算颳大風也得把風衣敞著，露出裡面的印花衛衣和掛在胸口的大銀鏈子。今天破天荒把拉鍊一路拉到了下巴頦，底下那條緊身牛仔褲繃得緊緊的，仔細看，褲管裡頭鼓囊囊一截——正是昨晚他咬著牙套上去的軍綠色棉線褲。
“看什麼看？”冷小川眼角餘光掃到王鐵柱，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沒見過帥哥冬天保暖啊？我這是響應後勤處號召，防寒抗凍從我做起。”
隊伍裡爆發出一陣低笑，不少人都看見了他腳踝處露出來的那一截深綠色褲腳邊，顯然是長褲管塞進短襪子裡沒塞利索。
就在這時，八號視窗那扇推拉玻璃窗“刷拉”一聲被拉開了。
老高那張線條堅硬的方臉露了出來。
他穿著乾淨整潔的白廚師服，頭戴網帽，手裡一手拎著一個足有半人高的大不鏽鋼保溫桶，兩臂肌肉微微鼓起，輕描淡寫地把兩個大桶往打菜臺邊上的加厚木桌上一頓。
“咚”的一聲悶響，實打實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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