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穿深色衣裳的年輕女子扯了扯同伴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林狀元肯定是臨場作的。你們沒看見嗎？他每次作詩之前，都會想一會兒。要是提前準備好的，用得著想嗎？直接念出來就是了。”
她同伴捂著嘴笑：“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年輕女子把下巴一揚，理直氣壯：“那當然。我今天是來看新郎官的。林狀元長得真俊俏。”
她同伴趕緊拽了她一把，壓著嗓子說：“你小聲點。人家新娘子在裡頭呢。”
年輕女子吐了吐舌頭：“我說的是實話。林狀元長得好看，又有才，還對媳婦好。這樣的相公，打著燈籠都難找。”
旁邊一個挎著菜籃的老太太笑了一聲：“行了行了，別犯花痴了。人家成親呢。”
年輕女子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林硯秋站在院門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望向內院方向，清了清嗓子，從容吟誦：
“昔年將去玉京遊，第一仙人許狀頭。今日幸為秦晉會，早教鸞鳳下妝樓。”
詩句落下的那一瞬，巷子裡安靜得出奇。
這首詩，其實來自於唐代狀元盧儲。
詩名就叫《催妝》。
當年盧儲上京趕考，把自己的文章送給一位李尚書閱覽。
尚書的女兒讀過文稿，一眼看中盧儲的才華，斷言此人將來必定高中狀元，李家便提前定下婚約。
後來盧儲果然一舉奪魁，金榜題名，成婚當日，他寫下這首催妝詩送給妻子。
這首詩放在林硯秋成親當天，再恰好不過了。
他與盧儲，經歷高度相似。
二人皆是狀元，婚前便得到女方家族賞識，在功名未成之時便定下心意。
“昔年將去玉京遊，第一仙人許狀頭”，寫的正是未登科前，女方提前看好自己，認定他能奪得狀元；
“今日幸為秦晉會，早教鸞鳳下妝樓”，便是大喜之日，懇請新娘走下妝樓，共赴婚約。
別的催妝詩，大多隻誇讚新娘容貌。
唯獨盧儲這首，藏著一段 慧眼識狀元”的往事。
放在林硯秋身上，字字貼合他和崔清婉之間的故事。
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然後，人群裡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中年士子猛地一拍腦門，差點把頭上的方巾拍歪了：“好詩！好詩啊！”
旁邊一個年輕士子趕緊扶住他：“師兄，你且說說，好在哪兒？”
中年士子一把甩開他的手，激動得臉都紅了：“你聽聽！‘昔年將去玉京遊，第一仙人許狀頭’這是說自己當年還是個窮書生的時候，就有人慧眼識珠，認定他能中狀元！‘今日幸為秦晉會，早教鸞鳳下妝樓’這是說今日大喜，請新娘子下樓成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