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傅嘆氣:“老話都說,流沙河底是天生無解的頑疾。水從堤底下滲進去,把沙淘空,堤就懸空了,一衝就垮。古來多少能工巧匠,都栽在這一手上。”
“那你說,要是能把地基固住,讓水滲不下去呢?”
趙師傅一愣,撓了撓頭:“固住?怎麼固?石灰摻土拌了,也就那麼回事,照樣滲。”
林硯秋沒再多說,只笑了笑。
他這一路,心裡其實一直在盤算水泥的事。
石灰、黏土、鐵礦粉,三樣東西,配比不同,燒出來的東西天差地別。
配比對了,那玩意兒遇水就硬,硬了比石頭還結實,用來固基防滲,正好能治流沙淘底這個死症。
可配比不對,燒出來就是一堆廢渣。
他不怕試錯。
怕的是沒有時間。
汛期一天天近,堤壩多撐一天,他心裡那根弦就緊一分。
夜裡紮營,徐長年鋪開輿圖,藉著火光推算潰口位置。他這些日子一直繃著,話少了許多。
林硯秋知道他心裡惦記什麼,拍了拍他肩膀:“長年,別想太多。咱們把差事辦好就是。”
徐長年悶聲道:“我不是怕苦。我是怕你這軍令狀…… 萬一出點岔子。”
“出不了岔子。” 林硯秋目光落在輿圖上那片河灘,“我心裡有數。”
“你總說心裡有數。” 徐長年抬起頭看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了出來,“硯秋,你就不能跟我說句實在話?你到底打算拿什麼法子治那條堤?”
林硯秋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那個鎖著配比草圖的匣子,在手裡掂了掂:“等到了臨津,我燒樣東西給你看。燒成了,這條堤就穩了。”
徐長年盯著那匣子看了半晌,沒再追問,只是重重一點頭:“行。我信你。”
越往東南走,官道兩旁的村鎮漸漸密集起來,糧鋪、驛站也多了。
可林硯秋這一路看下來,心裡卻沉了幾分。
臨近漕運的幾處市鎮,糧價明顯偏高,買糧的百姓皺著眉,一升一升地數著銅錢往外掏。
他曾在金殿上說過,繞道的舊漕道,每年多耗的錢糧,最後全壓在糧戶身上。
此刻親眼見了那些擠在糧鋪前、為一文錢討價還價的老百姓,才真切明白這句話有多重。
漕運一通,糧價就該下來。
這條繞遠的舊漕道,一天不改,百姓就多苦一天。
距離臨津河段只剩一日路程,路上的議論聲忽然多了起來。
這天中午,一行人在個茶攤歇腳。
林硯秋要了碗粗茶,剛坐下,就聽見鄰桌几個鄉民正爭得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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