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這樣一位愛民如子的縣令,在朝堂上卻一直升不上去。
他性子耿直,不會逢迎上官。
別縣每年往府裡、往朝中送禮走動、跑關係升遷,他偏不幹。
上官下來巡視,別人鞍前馬後伺候,他只知道領著人去看堤、看災、報賬目,一句好聽話都不會說。
再加上他一心撲在河工上,不經營人脈,不鑽營門路,在同僚眼裡就是個 不懂事的倔驢,處處被排擠。
八年了,還是原地不動,守著臨津這塊窮地方。
八年間,臨津河不止一次潰堤。
最讓蘇懋痛徹心扉的,是他的兒子。
那年,他那剛過二十、才考中秀才的獨子,被他帶上堤歷練,想讓孩子知曉民生疾苦、將來也好做個體恤百姓的父母官。
一場洪峰猝然捲來,堤上亂作一團,那孩子被濁浪捲走,連屍首都沒能尋回。
渡口邊,立著一塊簡陋的石碑,上面刻著兒子的名字。
自那以後,蘇懋把全部心力都撲在護堤上。
他帶著本地河工,一次一次修補、加固,一次一次和洪水搏命,耗盡心力,甚至自掏俸銀貼補河工撫卹。
這幾年,臨津河總算安穩了些,沒再出過大潰。
可就在今年汛期,一場百年罕見的大水,還是把堤沖垮了。
潰壩那天,蘇懋在堤上站了一夜。
洪水裹著泥沙沖毀堤岸,淹沒下游村莊,死了一批民夫。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守了八年的堤,在他面前塌下去,卻無能為力。
那股恨與痛,幾乎把他壓垮。
他一面組織百姓轉移、安置災民,一面又逼著自己振作,帶著殘餘民夫按老法子堵潰口,可堵了垮、垮了堵,收效甚微。
朝廷收到奏摺,先後派了幾撥人下來。
有工部官吏,有熟悉水性的老河工,可全都用那套夯土疊石的老法子,屢試屢敗,鎩羽而歸。
就在蘇懋幾乎絕望的時候,京裡傳下訊息。
新科狀元林硯秋,主動請纓,要來臨津治水。
蘇懋第一反應,是失望,甚至是憤怒。
他早聽說過林硯秋的大名。
詩才冠絕京城,一篇《離思》傳遍長安,新科狀元,也是當今聖上面前的紅人。
可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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