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一家皮貨鋪子前停了下來。門前掛著一塊擦得鋥亮的木匾,上面寫著“錦毛堂”三個字。
何安跳下車掀了簾子,陸瑤和馳騁先後下來。
鋪子裡掛滿了各色皮料,牆上是一排排的皮子,從狐狸到貂鼠,從羊皮到兔毛,琳琅滿目。
櫃檯上擺著幾卷沒裁開的料子,掌櫃的正在後面打算盤,見有客人來了便放下手裡的活迎上來。
陸瑤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一條白色的狐狸皮上。那條皮子不大,毛色雪白,摸上去絨絨的,指尖陷進去便覺得暖。她拿起來在手裡翻看了一下,覺得大小剛好能做一隻暖手爐的套子。
“掌櫃的,這塊皮子怎麼賣?”
掌櫃的笑呵呵地湊過來:“姑娘好眼光。這是今年新收的白狐皮,毛色勻稱,針毛短、絨毛厚,做暖手筒最合適不過了。”
陸瑤一聽,趕緊伸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等等,我不是眼光好。我是看著這塊皮子不大,想著銀錢應該不多,我就是奔著實惠去的,可不是我眼光好。”
掌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擠出來一個:“姑娘是想要價格公道的。不過本店售賣的都是好皮子。就像姑娘摸著的這一條,看著不大,那是因為不是成年狐狸的皮毛。所以摸著手感好,也便宜些。”他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這塊,七兩銀子。”
陸瑤的聲音一下子劈了叉:“多少?!”
一旁的馳騁沒說話,只是站在那兒,可他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子無形的分量壓下來。掌櫃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掏了帕子擦了擦,賠笑道:“我說的是銀兩。姑娘可以還價,可以還價。”
陸瑤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笑著朝掌櫃伸出一根手指。
掌櫃的臉垮了,她勉強又伸了一根,豎起兩根手指:“二兩。”
馳騁在旁邊開了口,聲音淡淡的:“差不多這個價。”
掌櫃的是個人精,立刻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價格。二兩就二兩。”
陸瑤吁了一口氣,從袖中摸出銀子付了賬,把那條白狐皮抱在懷裡,又順口問了一句:“掌櫃的,做活的針線能送一份嗎?”
“送送送,肯定送!”掌櫃的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小卷針線,用紙包了遞過去。
陸瑤抱著皮子心滿意足地出了門。
馳騁走在她後面,經過櫃檯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朝楚風使了個眼色。
楚風會意,在出門前折回櫃檯,將一錠五兩的銀子擱在了檯面上。
掌櫃的看著那錠銀子,再看看門口已經走遠的背影,愣了半天沒敢吭聲。
馬車上,陸瑤把白狐皮攤在膝上翻來覆去地看著,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怎麼裁、怎麼縫,要做成什麼樣的樣式才既暖和又好看。
馳騁靠在車壁上,偶爾眼看一下她低頭擺弄皮子的側臉,然後笑了。
夜裡,陸瑤的房間裡燈火一直亮著。
窗戶紙上映出她低頭伏案的剪影,時不時傳來一聲壓著嗓子的“哎呀”,緊接著又是一聲“臥槽又挨扎”。
那條白狐皮攤在桌上,被她裁成了兩片差不多大小的套子。
她拿著針線笨手笨腳地縫著,每縫幾針就扎一下手指頭,疼得她直吸氣又跟針生氣。
桌上的燭火已經燒到了大半,燭淚在銅碟裡積了厚厚一層。她的眼皮沉得快要黏在一起了,哈欠一個接著一個,可手裡的針還是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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