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席上：治中從事穆順居首，年約五旬，鬚髮花白，老成持重；功曹趙浮次之，三十餘歲，面容清瘦，頗有才學；再往下是數名主簿等屬吏。
張楊端坐主位，將王寧的書信擺在案上，聲音沙啞地開口：“諸位，幽州王寧遣使送書，勸我歸降，諸位以為如何？”
堂中一片譁然。
楊醜第一個站出來，抱拳道：“太守！王寧大軍已至邊界，我河內兵不過萬餘，能戰者不足五千，如何抵擋？不如趁早投降，保全全城百姓性命，也保全我等富貴！”
他聲音洪亮，語氣決絕，顯然是打定主意要降。
眭固聞言，猛地站起身，怒目而視：“楊將軍此言差矣！我等受朝廷俸祿，守河內一方，豈能未戰先降？王寧雖兵多將廣，然遠道而來，糧草補給必難持久。我軍據城而守，深溝高壘，未必不能抵擋。即便不能勝，亦可向張燕求援，唇亡齒寒，張燕豈能坐視王寧吞併幷州？”
楊醜冷笑一聲：“向張燕求援？張燕現在都自顧不暇，哪有精力馳援我們！”
眭固漲紅了臉：“即便如此，我等也當死戰到底！大丈夫馬革裹屍，豈能屈膝示敵？”
他轉向張楊，“太守，我願領兵出城，與幽州軍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楊醜嗤笑，“就憑你那幾千人？不夠王寧麾下那個典韋一人砍的，那可是比肩呂布趙雲的猛將！”
”你——！“眭固拔劍出鞘半寸，眼中殺意畢露。
“夠了！”
張楊猛地一拍案几，聲音發顫，“都什麼時候了，還內訌！”
堂中安靜下來，但氣氛劍拔弩張。
穆順緩緩起身，拱手道：“太守，老朽以為，楊校尉之言不無道理。王寧兵鋒正盛，我兵力懸殊，硬拼必敗。然眭校尉所言亦有理——未戰先降，於名節有虧。不如……不如先遣使回覆王寧，言我等需時日商議，暫且拖延，觀其動靜。若王寧當真兵臨城下，再做定奪不遲。”
功曹趙浮也起身道：“穆從事所言極是。王寧雖強，然現在幷州局勢複雜——高幹在壺關，張燕在黑山，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王寧未必敢全力攻我河內。我等可暫且觀望，看各方反應再做決斷。”
楊醜急道：“太守！拖延之計雖好，但若激怒王寧，他若立刻攻城，如何是好？不如早降，免得城破家亡！”
眭固冷笑：“早降？誰知道降了之後會不會卸磨殺驢？”
“你——！”
“夠了！都別說了！”
張楊雙手抱頭，痛苦地閉上眼睛，“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堂中文武面面相覷，不再爭吵，但各自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不同的立場。
張楊沉默了許久，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權衡：投降，能保全性命，但從此寄人籬下，顏面掃地；抵抗，或許能守幾天，但萬一城破，全家性命不保。向袁紹求援？袁紹會不會來？即便來，來得及嗎？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堂中眾人，看到楊醜殷切的眼神，也看到眭固憤慨的面孔，還有穆順、趙浮等文官期待觀望的神色。
“這樣吧。”
張楊緩緩開口，聲音疲憊，“先不降，也不戰。回覆王寧——我需與城中父老商議，請他暫緩數日。同時派人去鄴城，向袁本初求援；再派人去黑山，問張燕能否分兵來援。待各方訊息回來，再做定奪。”
楊醜急道：“太守！這——”
“就這麼說定了！”張楊猛地站起身，打斷楊醜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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