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衝他們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我和縣令大人說了這個意思,縣令大人給了幾個臨時差役的名額方便我們行動,讓願意去的人跟著。但醜話說在前面——咱們是去打探,不是去拼命。摸清了地方,等州府的兵一到,由他們動手,我們自己不要擅自行動。誰要是不聽指揮,自己亂來,出了事別怪我沒提前說。”
底下又議論起來,有人點頭,有人小聲跟旁邊人商量。
就在這當口,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
黃氏坐在靠牆的條凳上,一隻手攥著衣角,另一隻手搭在許敬福的膝蓋上。
她其實從方才就一直在跟旁邊的婆子嘀咕,聲音不大,可嘴皮子翻個不停。
這會兒她終於忍不住了,嗓門不高,可那聲音在議論紛紛的大廳裡像一根針似的紮了進來:
“敬安啊,二嬸想問一下,你說的這個是自願的還是咱們現在每家每戶都得出人去啊?”
這話一出來,離她近的幾個人先安靜了。然後那安靜像水波似的往外擴,一圈一圈的,慢慢擴到了整個大廳。
許敬安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和:
“這件事情當然是自願的。想去就去,不想去不強求。”
黃氏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了鬆,肩膀上那根繃著的弦像是被人剪斷了。
她連忙接話,語速快得像怕有人反悔:
“那我家敬福不去。敬安啊,聽二嬸一句勸,這事兒你也別摻和,咱們都是地裡忙活的,哪有那個本事?那群山賊不要命似的,殺人跟砍瓜切菜一樣,咱們要是被他們撞見了還有好?你聽二嬸的勸,這事兒咱們真別摻和。”
這話一齣口,大廳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剛才還你一言我一語的熱乎勁兒,被黃氏這幾句話澆了個透心涼。
有人低下頭不吭聲,有人拿眼睛瞟她。
劉三嬸把手裡的鞋底子往膝蓋上一拍,嗓門又高又脆:
“喲,合著咱其他家裡的大小夥子都是土疙瘩,就你家許敬福是金疙瘩?你瞅瞅張全,躺在擔架上還喊著要去,許敬山也是胳膊上捱了一刀都沒說個不字,怎麼到你這兒,你家許敬福又金貴起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旁邊一個婆子跟著接話,嘴撇了撇,拿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
“就是!上回在山洞裡兩個山賊摸上來,其他青壯年都衝上去了,就你家許敬福縮在最裡頭,連塊石頭都不敢撿起來扔。這回又不去,那以後村裡的事,你家是不是都不管了?要是後面縣令大人處理完山賊給咱們分糧分地,你家可不能分。”
黃氏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嗓門也拔高了:
“你們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誰家孩子誰心疼!我兒子我捨不得怎麼了?我家就敬福一個兒子,他要是出了事,我們家還活不活了?”
她越說越急,嗓子裡帶上了哭腔,眼圈也紅了,“你們不怕死是你們的事,我們家不去有什麼問題?敬安都說了自願,自願就是我們想不去就不去!”
許敬福站在黃氏身後,臉漲得通紅,兩隻手攥著衣角,恨不得眼睛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伸手拉了拉黃氏的袖子,嗓子裡壓得低低的:
“娘,你別說了……”
黃氏根本不聽,把袖子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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