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還禮道:“本院途中得信,驟然趕來,未及先行通稟,唐突之處,還望李大人海涵。”
”部院大人何出此言。今日若非大人星夜馳援,下官幾至束手無策。大人屈尊來解此危局,實乃下官之幸,豈有責怪之理。“
兩人正說著,行臺外一陣腳步聲響,徐州知州趙輝一溜小跑趕了過來。
進得門來,先朝李若星行禮,又轉身朝秦浩然行:”卑職徐州知州趙輝,參見欽差,參見部院大人,“
趙輝是徐州知州,治下出了這等事,上千百姓圍攻欽差行臺,自己這個知州,難辭其咎。
李若星面色難看呵斥道:“趙知州,本官奉敕勘核河工,駐節徐州。今日數千百姓圍堵行臺,幾釀大變,你身為一州主官,究竟身在何處?”
趙輝撲通跪倒,聲音發顫:”回欽差大人, 卑職是方才得知訊息,便立刻便趕來了。“
”方才?本官在行臺裡坐著,外面鬧了一個時辰,你這個知州,是方才才知道?“
趙輝伏跪在地,目光偷瞟向秦浩然,只盼秦部院能替自己說上一句話。
秦浩然負手立在旁側,恍若未聞,並不出言相護。
李若星這是借事立威,欽差初蒞徐州便逢民變,不重重敲打一番本地官吏,往後勘核錢糧、調取文卷,必然處處掣肘。
自己此刻若貿然說情,非但無濟於事,反惹李若星心生疑忌,殊為不智。
秦浩然也不打算久留,拱手道:”李大人,徐州地方事務,自有趙知州料理。本督漕務羈身,不敢耽擱,就此告辭。河工案內凡有需用之處,只管移文淮安漕署便是。”
李若星不敢託大,連忙親自降階相送,直送至行臺轅門之外。
秦浩然再一拱手,轉身翻身上馬,徑往運河碼頭而去。
李若星望著秦浩然遠去的背影,將適才一番對答在心裡過了一遍,已然揣知其意。
秦部院雖始終未出一言緩頰,實則暗存保全趙知州的心意。回到行臺內,看向階下跪著的趙輝,開口道:“趙知州,起來說話。”
趙輝叩了個頭,謝過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神色仍自惴惴。
李若星踱回案後坐下,方道:“今日之事,本官不深怪你。河道吏役暗中勾連,事起隱秘,你知州衙門事先未能察覺,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往後徐州地面的風吹草動,你須替本官盯緊了。若再鬧出圍堵行臺這等亂子,你這頂烏紗,也不必戴了。”
趙輝連忙躬身連聲:“卑職日後定然嚴加巡察,不敢再有半分疏失。”
李若星擺了擺手,趙輝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徐州城,秦浩然至運河碼頭方才下馬。
陳大水早已立在河岸邊,見秦浩然到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秦浩然點頭道:“尋一處僻靜地方,說話。”
陳大水應了一聲,在前引路,尋到一間傍河而築的小酒肆。
這酒肆並非清溪館那種官紳宴飲的雅緻亭館,只是尋常碼頭酒鋪。木桌粗凳,桌面上帶著經年油垢,坐的多是漕卒、船家與往來行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