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清晨，山間薄霧濛濛。
聯合掃蕩開拔。第七師打前鋒，丁偉帶隊，隊伍拉成一條長線往山裡推。
山本跟在丁偉旁邊，興致勃勃，一路上逮著機會就點評佇列。
隊伍走到山腰拐彎處，前面傳來一陣稀疏的槍聲。
丁偉抬手讓隊伍停住，偏頭衝前頭喊了一聲：“前頭有情況！尖兵回來沒有？”
尖兵跑回來報告：山溝裡面發現八路阻擊陣地，大概百來號人，挖了戰壕，架了機槍。
“打！”丁偉把手一揮，嗓門提得老高，“各營展開！火力壓制！”
槍聲噼裡啪啦響起來了。
丁偉的人從山腰往溝裡壓，迫擊炮往後頭架，炮彈往溝底砸，炸起一團團灰土。
歪把子機槍架在坡上往溝裡掃，子彈打在碎石上濺起一片。
山本蹲在丁偉旁邊，拿望遠鏡往溝裡瞅，越瞅越興奮：“丁副師長，你看左邊那個坡，側翼可以再壓一壓！我的訓練見效了，這幫兵現在知道交替掩護了！”
丁偉偏頭看了一眼左邊那個坡，心裡有數，那邊壓根沒人，壓上去也就是做做樣子。
他衝旁邊一營長喊了一嗓子：“左翼壓上去！別讓八路跑了！”
一營長帶人往左坡上衝，貓著腰，槍端在手裡，跑得跟真事兒似的。
衝到半坡上，前面扔過來兩顆手榴彈，炸點離人還有幾十步遠，幾個兵往地上一趴，等煙散了爬起來接著衝。
溝底那頭，八路軍阻擊分隊邊打邊撤。
撤的時候沿途丟東西，兩杆膛線磨平了的老套筒往路邊一擱，幾顆打空了的彈殼撒在石頭縫裡，還有幾條提前備好的帶血繃帶，往灌木叢上一掛，遠遠看著跟有人在這兒裹過傷似的。
王二奎混在隊伍裡，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他瞅準一個空檔，趁著丁偉往前頭去了，山本落在後面拿本子記東西，貓著腰往山本那邊湊。
剛挪了兩步，旁邊一個人影湊上來，客客氣氣把他攔住了。
“王老哥，前面流彈不長眼。”暗刃的隊員笑得憨厚得很，“丁副師長有令，非戰鬥人員不許往前湊，出事我們擔不起。”
王二奎的嘴張了一下：“我就跟山本顧問說兩句話……”
“打完仗再說，打完仗再說。”那人拿手在他肩膀上一搭，力道不重但擱得穩穩的，“你看前面打得正熱鬧，萬一哪顆子彈不長眼，我們怎麼跟高橋君交代？”
王二奎被這話堵得死死的，當著周圍一圈人的面又不敢明說“我要告密”，只能憋著一肚子悶氣縮回去了。他蹲在隊伍後面，嘴裡嘀嘀咕咕的，活像個抓不到把柄的告狀精。
戰鬥打了大半天，阻擊分隊往深山裡退，丁偉的人追了一截就停住了。各營清點傷亡，登記名冊。
陣亡二十餘，傷四十多。
傷員抬到路邊的時候，有人胳膊上裹著繃帶滲著血印子，有人腿上纏著紗布一瘸一拐。看著慘烈得很，實際上全是皮外傷，最重的一個是跑的時候崴了腳，踝關節腫了一圈。
丁偉把戰報擬好了報上去：與八路軍激戰大半日，斃傷敵若干，自身陣亡二十餘，傷四十多，繳獲老套筒若干，殘敵往深山逃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