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送走林默之後，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桌上攤著兩份東西。一份是老吳那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糧賬缺口。一份是林默遞上來的證據，老吳倒賣軍糧的字條和人證。
兩份東西並排擱著，他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哪邊都像真的，哪邊又都差點意思。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糧賬這事，查不清。
老吳被關進去了，但老吳咬死是栽贓，林默那邊證據鏈完整，兩邊拉鋸下去，最後只能是不了了之。
潞陽的安民試點剛鋪開，徵糧、保長、自衛隊，全指著林默撐著。這時候換人，攤子就得散。
可林默這個人，他始終看不透。
賬做得漂亮，底下人服服帖帖，據點說撒就撒，安民說推就推。
太順了，順得讓人心裡不踏實。
高橋坐直了，把地圖往面前拉了拉，手指在潞陽邊界那片山區上點了點。
這片地方，八路活動頻繁，地形複雜，正好拿來用。
他打算組織一場聯合掃蕩，跟鄰縣的日軍合兵，規模不大不小，但得真打。核心目的不在剿滅多少八路，而在於試探，真刀真槍對上的時候，第七師是肯死力作戰，還是出工不出力。
這個念頭定下來之後，他把地圖合上了。
這件事，不能提前讓林默知道。
他通知了山本，把辦公室門關上，壓低嗓門交代了幾句：“秘密清點彈藥，籌措補給。各營戰備狀態拉到最高，等我命令。具體出兵時間我另行通知，先不要往下面透。”
山本站在桌前，臉上的表情帶著一股子“有大事要辦”的興奮：“高橋君，這次掃蕩目標多大？”
“潞陽邊界山區。”高橋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跟鄰縣那邊已經通了氣，到時候合兵行動。你這段時間抓緊戰備，靜候出兵命令。”
山本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聯隊部裡有個雜役，每天進進出出打掃衛生、端茶送水。
這人平時悶不吭聲，低頭幹活，誰也沒把他當回事。
那天下午他端著茶壺往辦公室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高橋在打電話，嗓門不高，但有幾句話順著門縫飄出來了。
“……鄰縣那邊定好了……合兵掃蕩……時間等天氣合適就動……”
雜役的腳步沒停，推門進去續了茶，又低頭退出來了。
整個過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壺裡的水滿了就退出來，跟平時一模一樣。
當天晚上，這份情報就送到了林默手裡。
林默正蹲在營房門口喝粥，陳三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在他旁邊蹲下來，把一張摺好的紙條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