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橋帶著中村來驗場。
山溝裡的痕跡還在，彈殼撒了一地，灌木叢上掛著破軍裝，路邊丟著幾桿老套筒。
傷員在營房裡躺著，名冊擱在桌上，一個個對得上。
高橋翻了一遍名冊，又去營房裡轉了一圈，看了幾個傷員的繃帶。
“那個胳膊上的，傷著筋了沒有？”
“沒有，皮肉傷，養幾天就好。”軍醫在旁邊應得利索。
高橋點了點頭，從營房裡出來，站在院子裡沒急著走。
他偏頭跟中村低聲說了一句：“仗打得熱鬧，一個俘虜沒抓到，繳獲全是破爛，總覺得差點意思。”
中村沒接話。
這時候山本從外面興沖沖闖進來了，手裡攥著訓練記錄本，臉上的笑紋一路鋪到耳朵根：“高橋君！您看這仗打的！我那些訓練，佇列、交替掩護、火力壓制，全都用上了！丁副師長說效果好得很！”
他把本子翻開，手指頭在某一頁上戳了兩下：“您看，三連那個排，一個月前佇列還走不利索，今天衝鋒的時候知道交替掩護了！這就是訓練的效果！”
高橋看了他一眼，敷衍地點了下頭：“嗯，不錯。”
山本沒聽出敷衍來，嗓門又高了半度：“我覺得下一步可以再加兩小時體能訓練，把強度再往上提一提，下回打仗效果肯定更好！”
高橋的眉頭擰了一下，抬手打斷他：“行了行了，回頭再說。”
山本被堵回去半截，訕訕地把本子合上了。
另一頭，傷員送到秀蘭那邊野戰醫院的時候，秀蘭正蹲在院子裡清點繃帶。
擔架抬進來，她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完偏頭跟蘇婉嘀咕了一句：“全是輕傷，最重那個是崴腳。”
蘇婉把繃帶卷往桌上一擱，嘴角彎了一下：“這場戲演得比趕廟會還折騰。”
幾個躺擔架上的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憋不住先笑出來了，被旁邊那個拿胳膊肘懟了一下，又趕緊把嘴抿上了。
新軍需官那邊也沒閒著。
趁著主力進山掃蕩，他跑各村對賬問話。
頭一站到石橋村，保長迎出來，先把人往屋裡讓，沏了壺茶，抓了把自家曬的幹棗往桌上一擱。
“軍需官辛苦，先喝口水。”
軍需官翻開賬本開始問，保長你問我答，數目對得上，人名對得上，倉庫裡翻出來看一看，糧食堆在牆角，數目跟賬本上差不離。
軍需官轉了一圈，挑不出毛病，臨走的時候保長又塞了兩把幹棗給他揣兜裡。
走完三個村，軍需官被餵了一肚子乾果紅薯，賬本翻得跟沒翻一樣。回去寫報告的時候只能寫“對賬無異常”。
天色擦黑，隊伍收兵回潞陽，對外宣佈掃蕩大捷。山本美滋滋到處炫耀，逢人就說“這場仗打出了第七師的威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