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蕩結束兩三天，潞陽表面安安穩穩。
安民試點照常運轉，保長按時送糧，自衛隊夜裡巡更，木棍敲在石板路上啪啪響。
第七師剛拿了嘉獎，各營炊事班多燉了兩鍋肉，不少士兵蹲在牆根底下端著碗閒聊那天山裡演戲的熱鬧場面。
“你那天跑得跟兔子似的，手榴彈還沒響呢你就趴下了。”
“你懂個屁，那叫戰術規避。”
“規避個鬼，我看你就是腿軟。”
幾個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團，被路過的連長瞪了一眼，趕緊把嘴抿上了。
聯隊部裡，高橋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大半天。
桌上攤著兩份東西，一份是掃蕩戰報，他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
另一份是壓了一陣子的檢舉信，王二奎寫的那封，通篇都是“我覺得”“我懷疑”“可能有問題”，半點實據沒有。
高橋把信擱下來，靠在椅背上琢磨。仗打贏了，痕跡齊全，傷員名冊對得上，軍需官下鄉查賬也挑不出毛病。
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打了一天，一個俘虜沒抓著，繳獲全是破爛。
底下人彙報上來的東西條條都對，合在一起看就是哪兒哪兒都差口氣。
幾處疑點攢在一起，高橋把桌子拍了一下。
“中村，過來一下。”
中村從隔壁推門進來。高橋把信和戰報並排推過去：“你看看這個。我打算往上面發個電報，申請一支憲兵小隊過來。”
中村把兩份東西翻了一遍：“憲兵小隊？”
“對。憲兵獨立行動，不歸第七師管，隨便下鄉、查據點、問話。”高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這幫人查東西不講情面，專愛摳細枝末節。讓他們過來幫我挖一挖，看看底下到底藏沒藏著貓膩。”
中村應了一聲，轉身去擬電報稿了。
聯隊部那個雜役端著茶壺進來續水，出去的時候順手把桌上的廢紙簍子捎走了。當天傍晚，這份情報就送到了林默手上。
林默蹲在營房門口喝粥，陳三從外面走進來，在他旁邊蹲下，壓低嗓門把憲兵的事說了一遍。林默把碗擱下來，用筷子在粥碗裡攪了兩圈，沒急著說話。
“去，把丁偉和趙剛叫來。”
丁偉先到的，一進門嗓門就帶著一股子“又來事兒了”的勁兒：“憲兵？高橋這老小子夠可以的，自己查不明白，搬救兵來了。”
“這幫人和高橋、山本不一樣。”林默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的，“高橋要的是潞陽穩，山本要的是訓練出成績。憲兵不吃這套，他們專摳細枝末節，逮著個線頭能給你拽出一整件衣裳來。”
趙剛拿著清單推門進來，在桌邊坐下，推了一下眼鏡：“那咱們之前鋪的路子，就得收一收了。”
林默點了下頭，三個人圍著桌子把對策過了一遍。
“第一，各村自衛隊收斂。”林默掰著手指頭，“訓練改成正常巡更，不搞扎堆操練。夜裡巡更照舊，白天出操停了。憲兵下鄉看見一幫人拿木棍練佇列，問起來不好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