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小隊進駐潞陽聯隊部那天，高橋親自在門口迎了一下。
領頭的曹長叫松本，中等個頭，顴骨高，嘴角往下壓著，看人的時候眼皮先抬後壓，跟拿尺子量東西似的。
高橋把王二奎那封煙盒密信遞過去，松本兩根指頭捏著信角掃了一遍，摺好揣進兜裡。
“先把這人叫來問問。”
傳喚通知送到石橋村據點的時候，王二奎正蹲在炮樓底下啃窩頭。
他接過通知看了兩遍，窩頭往地上一擱，站起來把身上的灰拍得啪啪響，跟同夥說了句“等著，老子這回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沉冤得雪”，扭頭就往村口走。
路上他腦瓜子轉得飛快，把要說的詞兒在心裡排了一遍又一遍。
先說林默不對勁，再說自衛隊有貓膩，最後把糧賬的疑點也捎上。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手裡攥著一副好牌，步子越走越快，差點被田埂上的草繩絆一跟頭。
松本借了聯隊部旁邊一間小屋問話。
屋裡一張桌，兩把椅，松本坐一邊，記錄的憲兵坐旁邊，本子攤開了，筆尖懸著。
王二奎進門先鞠了個大躬，腰彎得跟蝦米一樣。
“坐。”松本抬了一下下巴。
王二奎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了兩把，開口就剎不住車了：“太君，那個林默不對勁。
我早就看出來了，從上次山谷伏擊就看出來了。
那仗打得蹊蹺，八路軍來得太巧，四面一圍口袋一紮，我們營就沒了。
林默的巡邏路線是誰定的？進山之前有沒有人提前摸過路？”
松本沒接話，拿手點了點桌上的紙：“證據。”
王二奎的嘴張了一下：“我懷疑他跟八路有牽扯……”
“懷疑不算證據。”松本把紙往前推了推，“你寫這封信的時候，說看見村裡藏了槍。什麼槍，藏在哪兒，什麼時候看見的，誰告訴你的。”
王二奎的喉結滾了一下：“我……我是聽人說的。”
“聽誰說的？”
“就……村裡有人傳。說自衛隊晚上不光是巡更，還練打槍。”
松本的筆停住了：“你親眼看見了？”
王二奎的手在膝蓋上搓了兩把：“那倒沒有。不過太君您想啊，他們白天拿木棍練佇列，晚上能不練點真傢伙嗎？”
松本把筆擱下來，眼皮抬了抬。
旁邊記錄的憲兵也停了筆，偏頭看了松本一眼。
王二奎覺得屋裡的空氣不太對，趕緊往下補：“還有糧賬，林默那賬做得太漂亮了，損耗卡得不多不少，回回都卡在邊線上。太君，哪有這麼巧的事？”
”？賬過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