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把林默叫到辦公室，把報告擱在桌上，語氣不鹹不淡的：“林桑，底下幾個村子有人湊在一起操練，這事你知不知道？”
林默把報告拿起來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做得比高橋還坦然：“知道。那是我讓保長搞的村民自衛聯防，幫著村裡防火防盜，夜裡巡個更，減輕咱們巡邏隊的負擔。”
“自衛隊有沒有火器？”
“沒有。”林默的語氣篤定得很，“就是木棍鐮刀，農具。我特意交代了，不許發槍，就幫著巡個更。村裡人自己管自己，比咱們派兵去盯著省心。”
高橋盯著他看了兩秒，衝副官擺了擺手：“派人下去暗訪一趟，別打招呼，遠遠看。”
暗訪的人第二天就下去了。
蹲在村口土坡後面看了半天，看見自衛隊三十來號人一人攥著根木棍，在空地上練佇列，練完了又練巡邏路線，手裡確實只有棍子，沒見著一杆槍。
回來一五一十彙報了，高橋聽完沒再多問。
另一邊，王二奎那封密信送到了山本手裡。
山本正坐在營房裡對著訓練記錄本寫寫畫畫，拆開信掃了一遍，看到“村東小路無人把守”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他提筆在信背面批了一行字：“據點外圍加強巡查，進山小路排班。”批完把信擱進檔案盒裡，盒子塞進抽屜。
在他看來，這就是據點方案本來的效果，撒出去的兵盯著山裡，底下人積極彙報，一切按計劃走。信裡提到林默跟八路有牽扯那幾句，他掃過去了，沒往深裡想。沒憑沒據的事，總不能憑底下人瞎嘀咕就去問林默。
信就這麼歸檔了，也沒往高橋那邊報。
段鵬那邊，抄件早就存好了。
他把王二奎那沓材料往抽屜裡一擱，偏頭跟吳德貴說了一句：“這人留著還有用。等高橋那邊真查糧賬的時候，一起收拾。”
吳德貴把桌上那幾份抄件翻了翻，嗓門悶悶的：“這幫人蹲在據點裡，天天往外遞訊息，萬一哪天真遞出點有用的，也是個麻煩。”
“有用的遞不出去。”段鵬的語氣平平的，“暗刃盯著的，他遞十封，九封是咱們讓他寫的。”
吳德貴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把材料重新歸了檔。
半個月下來，三處新據點的秩序慢慢穩住了。
炮樓立起來了，圍牆夯結實了，換崗排班上了軌道。
進山的小路設了卡，過往行人挨個盤查。
村裡自衛隊每天夜裡巡更，木棍敲在石板路上啪啪響，老百姓聽著心裡踏實了不少。
保長們隔三差五往據點跑一趟，跟駐軍對個情況，順手把村裡的雜事也捎帶著辦了。
表面看，這是日軍控制網往山裡延伸了一步。
實際上，暗刃的情報點已經在各據點紮下了根，保長手裡的民兵藉著自衛隊的外殼練得有模有樣，枯井底下那兩箱子步槍安安靜靜躺著，等該用的時候再起出來。
可據點內部那根刺還在。
王二奎把第一封密信送出去之後，天天盼著山本那邊有動靜。
等了十來天，石橋村據點別說加派兵力了，連個回信都沒有。他蹲在炮樓底下啃饅頭的時候越想越不對勁，山本是不是沒當回事？還是信壓根沒遞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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