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挑了個下午，聯隊部裡沒旁人的時候。
高橋正一個人對著桌上的檔案發愣，聽見敲門聲抬起頭，看見老吳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個東西，臉上那表情跟揣了寶似的。
“高橋君，屬下有要事單獨彙報。”
高橋把檔案合上，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老吳進門之後先把門帶上了，又往窗戶那邊瞅了一眼，確認沒人在外頭偷聽，才走到桌前，把懷裡那個貼身小本子掏出來，雙手遞上去。
“高橋君，屬下這半個月對糧賬，發現了一筆一筆的缺口。
數目不大，但筆筆都卡在‘合理損耗’的邊上，次次出門都漏，回回漏得不多不少。屬下覺得不對勁，單獨記了一本，請您過目。”
高橋把小本子翻開，一頁一頁看下去。老吳的字寫得小，密密麻麻的，每一筆缺口後面都注了日期和數目，最後彙總了一個總數。高橋翻到最後一頁，把本子擱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林默知道你在查這個？”
“不知道。”老吳的腰彎了一下，“屬下沒敢聲張，怕打草驚蛇。”
高橋沉默了一拍，衝副官擺了擺手：“去，把林桑叫過來。”
林默到的時候，聯隊部辦公室裡多了兩個人。
中村和小林站在牆邊，一人手裡攥著個本子，看那架勢是來旁聽的。
老吳站在桌子側面，臉上的表情繃得緊緊的，一副“我今天要為民除害”的正氣。
高橋把那個小本子往桌上一擱，語氣不鹹不淡的：“林桑，吳軍需查了半個月的糧賬，說你這邊的損耗對不上。你看看。”
林默把本子拿起來翻了一遍，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翻完了擱回去，偏頭看了老吳一眼。
“吳軍需，你查了半個月，就查出這些？”
老吳的腰板挺了一下：“林師長，數目不大，但筆筆蹊蹺。損耗這種東西，偶爾一次說得過去，回回都卡在邊上，那就不是損耗了。我懷疑這些糧食壓根沒損耗，是被人截下來送走了。”
“送哪兒去了？”
“山裡。”老吳的語氣篤定得很，“八路那邊。”
高橋靠在椅背上，沒有接話。中村和小林在旁邊拿筆等著，屋裡安靜了幾秒。
林默從兜裡摸出幾張摺好的紙，往桌上一擱。
“高橋君，我這邊也有一筆賬，請吳軍需一起看看。”
高橋把紙拿起來展開。上面寫得密密麻麻，時間、地點、數目、經手人，一筆一筆清清楚楚。老吳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當場就變了。
“吳軍需從伙房剋扣口糧，前後一共扣了三百多袋。”林默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唸一份很普通的清單，“這些糧食他沒往倉庫裡擱，託人聯絡了黑市糧商，倒出去換了大洋。交易字條在這兒，中間人的名字也在這兒。高橋君要是不信，人可以叫來當面問。”
高橋把紙翻了兩遍，偏頭看了老吳一眼。
老吳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嘴張了好幾次，一個字沒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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