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試圖找回一點存在感。被張成飛踢出記錄名單後，他急需一個盟友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還在。
槐花沒接茬。她只是把工具包往懷裡攏了攏，動作生硬。
許大茂碰了個軟釘子，臉色更黑了，撇撇嘴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這時，熱芭合上了賬本，走到槐花身邊蹲下。她沒有看那些名字，而是看著槐花內襯上那行小字。
“選技術？”熱芭問，語氣很平，像在記錄一個數據點。
槐花點頭。她抿著嘴，眼神有些飄忽。在眾人眼裡，她是個悶葫蘆，只知道埋頭幹活。沒人知道，這半年來，她每晚都在路燈下對著家裡的舊電機圖紙發呆。她不喜歡被安排，但她更害怕像小當那樣，因為無路可走而絕望。
“熱芭姐，”槐花聲音很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說，學了這門本事，以後真的能說了算嗎？”
熱芭沉默了兩秒。她想起張成飛剛才在臺上講的那番話：“腦子換命”。以前大家都以為命是爹媽給的，或者靠運氣撞上的。但現在，命變成了可以計算、可以規劃的函式。
“能。”熱芭簡短地回答。她指了指槐花的工具包，“手上的本事，也是本事。只要你是靠這雙手吃飯，誰也剝奪不了你的底氣。”
這句話很輕，卻像顆石子投進死水。
槐花愣了一下。她看著熱芭那雙冷靜又堅定的眼睛，心裡那股積攢了許久的焦慮，忽然就散了一半。是啊，張成飛在講理論，熱芭在記資料，而她在練手藝。三條路，通向同一個終點。
“我把它記下來。”槐花說，手指輕輕撫過包內襯上的字跡。
熱芭沒說話，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她走向張成飛，把剛列好的“技術意向名單”遞了過去。張成飛接過，掃了一眼，嘴角扯了扯，露出個滿意的笑。
“行，這就對了。人往高處走，樹往天上長。只要方向對，路就不怕遠。”
張成飛把名單夾進懷裡的資料夾，轉身繼續對著剩下的住戶宣講。他的聲音依舊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槐花沒有加入圍觀的人群。她獨自坐在石墩子上，從工具包裡掏出一把扳手。
扳手是舊的，柄上的紅漆剝落了一半，露出下面深色的木紋。她拿在手心裡，感受那粗糙的質感。剛才許大茂的話還在耳邊迴響，說學手藝掙不了錢，說不如倒騰唱片。
槐花冷笑了一聲。
她擰開扳手上的螺絲，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叮的一聲脆響，螺絲掉在石縫裡，滾了兩圈，停住了。
陽光斜斜地照下來，落在她手上。那一刻，她覺得那把扳手比張成飛的粉筆、比熱芭的賬本都要實在。
只要握著它，她就覺得自己還是自己。
院子裡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張成飛講得累了，讓大家回去消化。人群開始散去，竊竊私語聲重新響起。
小當從陰影裡走出來，眼神依舊冷得像冰。她路過槐花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一瞬。
小當看著槐花手裡的那把扳手，又看了看她內襯上隱約露出的那行字。小當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羨慕，又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她沒說話，抱起那摞泛黃的試卷，轉身消失在巷口。
槐花收回視線，繼續埋頭拆解那個舊電機模型。
她的手指靈活地穿引線圈，動作熟練而專注。周圍的世界彷彿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金屬摩擦的輕微聲響。
忽然，一陣閒聊聲鑽入耳中，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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