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媽拍了拍胸脯，大聲應道：“包在我身上！”
此時，張成飛終於動了。他從柵欄的一個缺口走進來，踩在鬆軟的新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沒看熱芭，也沒看方主任，徑直走到那兩條白線之間，站定。
“這就是地？”張成飛問。
熱芭挺直腰板，眼神堅定：“這就是地。張叔，你說怎麼動？”
張成飛環視四周。雪還在下，飄落在他的肩頭。他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遞給了熱芭。
“拿這個。”張成飛說。
熱芭接過鋼筆，疑惑地看著他。
“在進料線旁邊，寫一個字。”張成飛指了指其中一條線，“在出貨線旁邊，寫另一個字。”
熱芭沒問是什麼字。她知道張成飛的風格，他從不解釋，除非你想聽。她蹲下身，用那支筆在雪地旁的木樁上，用力刻下了兩個字。
進。
出。
風捲過空地，吹散了熱芭髮梢的雪粒。方主任站在柵欄外，看著這兩個字，忽然感到一陣寒意。這不僅僅是兩個字，這是兩道鐵律。從此以後，這塊地上流動的不是汗水，不是淚水，而是資料，是價值，是冷酷而公正的交易。
“方叔。”張成飛突然開口。
方主任回過神來，下意識挺直了腰板：“老張，你吩咐。”
“備案里加一條。”張成飛的聲音穿過風雪，清晰得刺耳，“任何人，包括街道辦，未經這兩條線上的實物交割，不得在中間區域停留超過三十秒。違者，視為干涉經營，按混賬處理。”
方主任的臉色微微一變。三十秒？這是個什麼概念？這意味著連巡夜的老頭都不能在這裡多站腳。這是把這塊空地，從物理層面上剝離出了整個大院，剝離出了行政管轄的軟邊界。
“這……”方主任有些遲疑，“這會不會太死了？”
“不死，就爛。”張成飛轉過身，大衣下襬揚起，擋住了一部分風雪，“老方，你蓋章的時候，蓋的是‘不動’。現在，我得讓它‘動’起來。動的只有貨，不動的是規矩。”
方主任看著張成飛的背影，那背影在雪中顯得孤寂而挺拔。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陸振國只回了一個“好”字。因為這種力量，不需要讚美，只需要敬畏。
熱芭站起身，把鋼筆還給張成飛。她看向那些陸續圍在柵欄外的女工。秦淮茹站在最前面，眼神明亮；小鳳仙縮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抽搐；劉海中的媳婦搓著手，指節發白。
“都聽說了吧？”熱芭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風聲，“明天中午前，十臺機器到位。誰搶不到，誰就站線上外看著。”
秦淮茹第一個開口，聲音沉穩：“熱巴，我報名。不管什麼規則，我記。我只想知道，這錢，最後是不是真能進我們自己的口袋？”
“按冊。”張成飛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是對熱芭，而是對全場，“賬不混。”
這四個字，像四塊石頭，穩穩地砸在每個人的心裡。
小鳳仙雖然沒說話，但她飄忽的眼神定住了。她看到了秦淮茹眼中那抹亮光，也看到了方主任手中那份被雪水浸溼的備案影印件。她知道，這次不一樣了。以前偷工減料，頂多挨頓罵；現在偷工減料，資料鏈會把她釘在恥辱柱上，甚至切斷她的收益。
劉海中的媳婦咬著嘴唇，終於擠出一句：“我……我雖然踩得慢，但我老實。我不搶線。”
“好。”熱芭點了點她，“老實，就留在出線。慢，就慢慢踩。只要不跨線，時間就是你的。”
方主任站在柵欄外，看著這群曾經只會為了幾毛錢吵得面紅耳赤的女人，此刻竟然在一種冰冷的秩序面前，顯出了一種奇異的團結。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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