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熱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陸振國發來的密函副本,經過熱芭整理,上面多了幾行備註。
張成飛接過紙張,目光落在“周文遠”三個字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
“車集齊了,工還沒排。”熱芭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周文遠那邊肯定在盯著我們的排班表。一旦我們固定了工位和時間,他的‘統一主體’就能找到切入點,滲透進我們的資料流裡。”
張成飛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些縫紉機,雪花落在機身上,瞬間融化,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水窪。
“所以,排班表不能固定。”張成飛淡淡說道,“隨機輪換。人車分離,資料分離。讓他抓不住一個點,只能看到一團霧。”
熱芭挑眉:“隨機?工人會抱怨的。”
“抱怨是好事。”張成飛將密函摺好,塞進大衣內袋,“有抱怨,才有人心。人心亂了,秩序才剛。秩序剛了,賬才清。”
他抬頭,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另外,告訴劉嵐,從明天開始,她不僅是出線崗的監督員,還是‘異常資料’的第一道過濾器。誰的資料偏離了曲線,她就要第一個站出來。不是為了懲罰,是為了校準。”
熱芭愣了一下,隨即抿嘴一笑,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她太瞭解張成飛的手段了。這哪裡是排班,這是佈網。把周文遠那隻伸進來的手,死死纏在資料的亂麻裡,讓他抽不出身,也理不清頭緒。
“明白。”熱芭收起笑容,神色恢復冷靜,“我去通知劉嵐。”
她轉身走向那排縫紉機。
經過許大茂身邊時,許大茂正盯著自己家那臺“05”號車,眼神複雜。他下意識想開口問點什麼,但熱芭只是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沒有嘲諷,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
“大茂哥,”熱芭停下腳步,回頭說道,“明天開工前,把你家的機油拿來。五號車雖然換了軸,但機頭還是舊的,缺油。這是公家的規矩,也是你家的任務。”
許大茂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熱芭不再看他,徑直走向那一排機器。她伸出手,輕輕撫過“01”號車的機殼,指尖感受著金屬的冰涼。
張成飛站在原地,看著熱芭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交接處。
他的目光落在最末端的那臺“10”號新車上。
那臺車安靜地立在風雪中,像一個沉默的哨兵。
號不認人,只認工。
報名那天,熱芭只篩活,沒篩人。
雪粒子打在柵欄上,發出細碎的啪啪聲。那張皺巴巴的排班草圖在張成飛手裡被捏出了汗漬,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空地外圍堵了一圈人,像一鍋燒開前最悶的水。兩張泛黃的紙卷在熱芭指尖,紙上的名字墨跡未乾,清晰得像是要扎進人肉裡。
秦淮茹站在最前頭,懷裡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被她抱得死緊,彷彿那是她全部的脊樑。她沒出聲,只是把下巴抬得極高,用那種近乎僵硬的身段去頂撞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
劉嵐靠在柵欄陰影裡,雙臂環抱,眼神冷得像刀鋒。她不再是那個盯著出線崗的監督員,此刻,她是第一道過濾器。她抿了抿唇,聲音低得只有熱芭聽得見:“人齊了。開整。”
熱芭沒抬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些交頭接耳的女工身上。
“秦淮茹,會踩。”
熱芭的聲音不大,卻硬生生地劈開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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