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試圖靠著“老資格”身份混進來的路人，已經被擋在了風雪之外。
在這裡，沒有誰是誰的親戚，誰是誰的老資格。
老資格，進不了這道門。
這裡沒有老資格，只有試工期。
頭一筆單，是別人不要的邊角。
風雪灌進巷口，卷著碎雪打在臉上，生疼。熱芭站在街道辦那間逼仄的屋子前，手裡捏著那張皺巴巴的訂單頁。
蘇小當是個爽快人，剛才直接把單子扔在桌上時，嘴角還帶著戲謔：“這活兒累，利潤薄，還要跟正活搶機器，沒人幹。學校要統一校服改制，剩下的邊角料，沒人願意接。”
別人眼裡的邊角，在熱芭眼裡，是試金石。
街道辦裡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份檔案打哈欠，眼皮耷拉著，似乎對這單生意毫無興趣。他瞥了一眼熱芭手裡的單子，語氣鬆散：“小熱啊，邊角活嘛，湊合著做。交上去能過就行。別太較真，費時費力，回頭還得被人說矯情。”
熱芭沒說話。
她只是把那沓薄薄的訂單頁拿在手裡，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邊緣，感受那粗糙的質感。風從視窗吹進來，吹得桌上的紙片嘩嘩作響。
她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只有一道鉛筆劃過的淡淡痕跡。
熱芭從包裡掏出一支筆，筆尖剛勁，透著一股子執拗。她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邊角活，也要按正活算。
街道辦的人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敷衍，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入流的玩笑：“行行行，你說按正活算就按正活算。反正機器是你的，人是你的，累的是你，我們還能說什麼。”
他隨手將那張紙推到一邊，彷彿那只是一張擦過手的廢紙。
熱芭把訂單頁摺好，平整地夾進衣襟裡。動作輕緩，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她知道，他們沒聽懂。
或者，聽懂了，也不在意。
在張成飛的體系裡，沒有“不在意”這個詞。
只有“資料”。
每一個針腳，每一米布料，每一秒工時，都是資料。資料不會撒謊，資料不會講人情，資料只會告訴你，哪裡斷了，哪裡歪了，哪裡藏著貓膩。
走出街道辦，風雪更大了。
熱芭回到車間，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冷風裹挾著雪粒呼嘯著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圖紙翻飛。
劉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一本新本子，正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劉嵐抬起頭，眼神冷冽，像是一雙磨得鋥亮的刀刃。
“熱頭，”劉嵐開口，聲音乾澀，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帶工的資料，單獨建檔，怎麼建？權重是一半，那具體的換算公式是什麼？”
熱芭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那本新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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