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溪接過保溫杯,喝了口溫水,看著遠處漸漸沉下去的落日。
“他們起大早坐硬座過來,不是為了聽官話的。”顧溪輕聲說,“真心換真心,做演員,不能把自己架得太高。”
金凡淞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行了,回棚裡吧。”顧溪把杯子遞給小甜,眼神收斂起來,重新恢復了那種沉靜的狀態,“張導說晚上要加一場審訊室的夜戲,我去把臉上的泥補一補。”
她轉過身,粗布警服的下襬隨著利落的步伐微微晃動,徑直朝著燈火通明的內景棚走去。
大巴車駛出影視城外環路,底盤碾過兩道減速帶,車身晃了晃。
車廂裡坐了五十號人,沒人打瞌睡。
塑膠袋細碎的摩擦聲此起彼伏,大家都在拆顧溪給他們準備的伴手禮。
帆布袋裡頭塞得挺滿。
最上面是一臺手持小風扇,薄荷綠的殼子,電池倉裡已經裝好了兩節五號電池,側面開關推上去,三檔風量,電機轉得挺穩。
底下是個巴掌大的毛絨玩偶,做成穿制服的小熊模樣,腦袋頂上掛著金屬扣。
坐在前排的短髮姑娘扯開釦環,咔噠一聲,把小熊掛在帆布包的側邊拉鍊頭上。
旁邊有人跟著照做,也有幾個小姑娘捨不得拿出來掛,找了軟紙巾把小熊包好,重新塞回盒子裡收進包底。
“你們看照片背面。”後面有人喊了一句。
那是劇照洗出來的硬卡紙簽名照。
正面是顧溪在《靜默期》裡穿警服的一張側身定格,右下角簽著顧溪的名字。
翻到背面,上面不是印刷體,是黑色的水性筆手寫字。
車廂裡安靜下來,大家翻過手裡的卡片。
坐第三排的男生今年大三,正為考研二戰還是校招發愁。
他手裡的卡片上寫著:“祝你今年心想事成。”
旁邊一個三十出頭、帶著婚戒的女粉絲翻過卡片,字跡寫得更工整:“照顧家裡也別忘了留自己的時間,每年體檢要去做,祝平安順遂。”
五十張卡片,每張背面的字都不一樣。
昨天晚上劇組統籌把探班粉絲的名單交過來時,表格裡順帶登記了年齡段和職業傾向。
顧溪在收工後坐在摺疊椅上,就著保姆車裡的頂燈,照著名單一筆一劃寫了半宿。
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灰色衛衣的姑娘,也是今天中午吃飯不斷偷瞄顧溪的女孩。
她叫周黎。
此時她正低著頭,左手死死捏著那張卡片。
手裡的卡片背面只有兩行字:“外面的路挺寬,慢慢往前走,天總會亮的。多出來走走,下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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