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低低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老花鏡的鏡架，視線望向遠處老街錯落的屋頂，像是穿過歲月，看見了幾十年前的光景。
“我小時候，確實聽過九門的傳聞。那時候長沙老城沒人不知道這九個家族。只是那時候年紀小，聽不懂裡面的深淺，只知道大人聽見就會捂嘴，不讓多問。”
他語速很慢，一字一頓，像是在撿拾起快要爛在土裡的記憶。
“外人只當九門是舊社會倒鬥走山的世家。其實不是那麼簡單。”
“上三門撐勢，平三門闖險，下三門做局。九門聯手的時候，整片長沙全是他們說了算。公家管不到，市井碰不著，是真正藏在暗處的一整片天。”
李歸寧靜靜聽著，指尖下意識輕輕按住紙頁。
“那後來為什麼沒人提了？”
老爺子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盛極必衰。九門太盛，沾的因果就太重。”
“這九門是哪九門啊？”
老爺子斂了斂神色，慢悠悠搖起蒲扇，拂開晨間微涼的風，緩緩道出了塵封多年的名號。
“先說上三門，張家，紅家，李家。上三門為官為勢，根基最深，明面洗白，手握官商兩道權柄。張啟山鎮九門大局，二月紅精通古墓機關樂理，半截李手段陰狠根基穩固。這三家從不用親自涉險入山，麾下門徒無數，是九門真正的頂層支柱，也是當年官方勘探最倚仗的勢力。。”
“然後是平三門，吳家，陳皮阿四，黑背老六。三門為賊，腥氣最重，恩怨最雜，是實打實的練家子。陳皮阿四狠戾偏執，手段決絕，吳老狗心思通透，善辨機關詭氣，黑背老六孤勇成性，刀走偏鋒。”
李歸寧聽得心神緊繃，默默記在心裡。
老爺子繼續道。
“最後就是下三門，解家，齊家，霍家。三門為商，隱於市井。霍家掌女勢，貫通南北渠道，齊鐵嘴通卦知詭，看破諸多天機，解家精於算計佈局，掌九門半數明暗往來。”
說到這裡，老爺子刻意停頓了一下，看向一臉沉靜的李歸寧。
他忽然搖了搖頭，補了一句旁人極少知曉的真話。
“不過外人都以為，九門就是這九家，代代相傳。其實不然。”
李歸寧猛地抬眼，心頭一動。
老爺子的聲音壓得更輕，語速緩慢而篤定，“老話講，九門流水，江湖定數。能者居之，弱者退場。名號是固定的，坐位子的人，一直都在換。”
李歸寧立刻追問，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急切。
“那九門為什麼沒了呢？”
老爺子指尖攥緊了老舊的蒲扇，扇柄磨得發亮，是常年拿捏的痕跡。他望著市集盡頭漸漸亮起的天光，眼底浮起一層沉沉的霧，像想起了年少時聽過的無數次告誡。
“只是沒落了。”
老爺子壓低嗓音，避開周遭零星路人的耳目，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誅心。
“七十年代末那一場公家牽頭的深山勘探，九門元氣大傷，再就起不來了。”
李歸寧屏住呼吸，靜靜聽著，心口一點點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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