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早已被鮮血浸透，擰得出一汪紅水。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起初只是胸腔微震，隨後笑聲越來越響，在空曠的廳堂裡迴盪。
孟德眉頭緊鎖，沒有插話。
時書越隨手將染血的布巾扔在地上，抬眼看向他：
“孟先生這番老成謀國之言，確實滴水不漏。”
“那便請大帥三思。”
“你說得半點沒錯，張氏這群人留著，確實大有用處。”
孟德暗暗鬆了口氣。
下一息，時書越卻話鋒一轉：“可唯獨這一條，免談。”
孟德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為何？！”
“因為他們髒，不配活。”
“這算哪門子理由，還請大帥三思！”
“那我給你看個實在理由。”
時書越走到堂側，抬腳踹翻了一隻樟木箱子。
箱口大開，滾出十幾卷厚厚的賬冊。
他彎腰抄起最上面的一本，走回來，啪地一下拍在孟德胸前。
“這是張家去年入冬的糧賬，孟先生不妨親自過過目。”
孟德下意識接住翻開。
時書越伸手點在泛黃的紙頁上：“張家向佃戶收冬租，五取其三，趕上災年歉收，借糧的利錢反倒漲到三成，交不上租子？那就拿祖傳的田契來抵，等田契落進張家口袋，第二年的佃租再往上翻兩成！”
孟德草草翻過兩頁：“這不過是天下世家兼併田產的慣用伎倆。”
“慣用伎倆？”
時書越逼視著他，眼底寒光暴漲：“孟先生說得倒是輕巧！”
他反手又從箱裡抽出一卷名冊，摔在腳下。
“睜大眼睛看看！過去三年裡，單是舞縣張氏一門，抵債發賣的佃戶孩童就有數千個，冬月裡活活凍餓而死的有一百三十六人，因逃租被家丁亂棍打死的二十一人！還恬不知恥地記在上面！”
孟德沉聲道：“我並非替張氏的惡行開脫。”
“可你讓我留著這群畜生！”
“我是要你先帶著弟兄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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