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
韓驍看著圖上那條直插腹地的南下通道，一字一頓，聲如金鐵：
“這回咬鉤子的，是條大魚！”
“右賢王？”
林遠捏著那頁密報，臉上的笑意收攏了幾分。
他俯下身，視線越過長案，定格在輿圖北面的關隘上。
“正是阿史那斛律。”
韓驍手指順著那條幹涸的河道往下壓了壓，沉聲道：
“前頭折損探馬那一陣，末將只當是撞上了柔然左近哪個千夫長的遊騎，直到昨夜，才確認是右賢王親領的本部主力。”
李洵在旁屏住呼吸，伸長脖子往圖上看。
他在軍營裡混了這陣子，早不是當初連敵軍番號都摸不清的京城貴公子了。
柔然汗庭分左右兩翼，左賢王向來配合北狄盯死北疆盧林的防線，而這右賢王阿史那斛律，則是盤踞在西北戈壁上的頭號惡狼，手底下握著足足四萬精銳控弦之士，其中更有一支人馬皆披重甲的鐵騎。
鷹嘴彎截殺那一回，劉成勾結柔然所派的重騎，便是出自這右賢王的帳下。
“沒想到啊。”
林遠直起腰背，將密報輕輕擱回桌面：
“老夫同你唱了這半個月的雙簧，原只想著能把塞外那幾個貪功的萬夫長勾進來宰一刀，未曾想，竟把這位正主兒給招來了。”
韓驍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他既然敢把大纛亮在關隘北面，說明這半個月的戲沒白演，只要他敢順著這條幹河道鑽進口袋陣，末將手底下的兒郎，定叫他有來無回！”
“怕就怕他看戲看得起勁，腳底下卻不肯往戲臺子裡邁啊。”
林遠搖了搖頭，語氣凝重下來。
韓驍眉頭微蹙：“相公的意思是，他還會觀望？”
“阿史那斛律此人，老夫早年與其打過交道。”
林遠背起雙手，在書案後緩緩踱了兩步：
“此人今年四十有二，早年在柔然諸部奪嫡的血水裡泡大，生性最是多疑，你應當還記得前些年楊利還在隴西掌兵時，曾設過兩回伏兵誘他，他前鋒都已咬住了餌食，硬是在最後關頭嗅出不對勁，壯士斷腕棄了殿後騎兵，全須全尾地退回了他草原腹地。”
李洵聽得暗暗咋舌。
連咬進嘴裡的肥肉都能硬生生吐出來，這草原王爺的心思，未免太滑溜了些。
林遠停下腳步，轉身指向輿圖上的那處豁口：
“咱們先前放出去詐降的那幾個眼線，雖然把咱們將帥失和，防線空虛的訊息遞了過去，也確實叫他動了貪念，把前鋒斥候撒到了河道口，可單憑這幾雙嘴皮子，頂多叫他信上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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