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打,就是整整三天。
連城堡下的屍體已經堆到了半人高。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連吹過的風都帶著一股子鐵鏽氣。
第三日午後,戰鼓聲終於暫歇。
先鋒大營的主帳內,光線昏暗。
火盆裡的炭火半死不活地燃著,幾縷青煙在帳內打著轉。
缽胡坐在左首的位置上,身上的皮甲早已破爛不堪,左肩還著滲血,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低著頭,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裡那隻盛滿熱羊奶的銅碗。
八千賀葛部精銳勇士,打到現在,能喘氣的只剩下不到三千五百人,而且人人帶傷。
這可是他們部落的全部家底啊!
就在這時,主位上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
“唉!完了,全完了!”
李洵雙手抱頭,整個人縮在木椅上,也是一副長生天塌下來了的模樣。
他抬起頭,原本還算精神的臉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眼眶通紅,對著缽胡哀嚎道:
“缽胡老哥,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當初王爺跟我說,韓驍走了,隴西防線就是紙糊的,連城堡唾手可得!”
“可這都三天了!城裡頭那些虞朝兵就跟吃了春藥一樣,越打越猛!當初說好的一日破城,如今限期早就過了,小爺我寸功未立,還折了這麼多兵馬,等回去了,王爺非得把小爺的皮給扒了不可!”
李洵一邊嚎,一邊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把一個走投無路的敗軍之將演得入木三分。
缽胡原本正在為死傷慘重的族人悲痛欲絕,聽著李洵這番哭訴,握著銅碗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對啊。
限期是一日破城。
如今都過去整整三天了,連城堡連塊牆皮都沒啃下來,為什麼後頭那支督戰隊沒有按軍法砍了這虞朝小子的腦袋,也沒有派人過來接管指揮,只是每天像趕牲口一樣,逼著他們賀葛部一輪接一輪地往上撞?
一個恐怖的念頭,劈進了缽胡的腦海。
缽胡猛地抬起頭,盯著主位上的李洵,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不……不對……”
李洵的聲音戛然而止,眨巴了兩下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老哥,啥不對?”
缽胡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寒意:
“王爺給你的軍令是日落前破城,可咱們打了三天沒打下來,後頭的萬夫長非但沒拿你問罪,連半個攻城的器械都不給咱們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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