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廝殺聲一刻未歇。
從巳時正到午時,從午時到申時,太陽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將宣州城牆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南門外那片開闊地上,已經鋪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空氣中滿是血腥,還有各種火油燒過的焦味,令人作嘔。
南府軍的攻勢始終沒有停止。
一批士卒倒下,另一批立刻補上。雲梯被燒燬了三座,剩下的九座輪番搭上城頭,登城卒踏著踏板蜂擁而上,被打了回來,再上,再被打回來。城牆上反覆拉鋸。
陳守義始終沒有調整戰術。
他看著前方的戰場,很平靜,讓他意外的是,期間有數次,部分城牆段的守軍已經顯露出疲態,登城卒一度在城頭上站穩了腳跟,佔據了大約三四丈寬的城牆段,後續部隊正在源源不斷地跟上。只要再加一把力,或許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這倒是讓他意外,因為這裡只是正常的攻勢,他真正的想法,還是放在北門那邊。
只是沒想到,守軍的意志力,比南府軍還差了些許。竟然數次有堅持不住的跡象。
夕陽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按理說,到了晚上,第一天的攻城戰,也該暫時告一段落了。
城牆上的鄭通也是這麼覺得,下令將士們堅持,鼓舞士氣,馬上就可以擊退南府軍了。
守軍士卒們已經露出了疲憊之色。整整一天的廝殺,從清晨到黃昏,他們打退了南府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城牆下堆滿了屍體,但南府軍的攻勢始終沒有真正停止過。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潮水反覆拍打,每一次退去,下一次又湧上來,永遠沒有盡頭。
聽聞這些話語,精神稍稍振作了一些。是啊,天都快黑了,攻城戰打到這個份上,也該收兵了。自古以來,除了夜襲,很少有軍隊會在入夜後繼續攻城,視線不佳,指揮困難,傷亡率反而更高。
不過,陳守義可沒抱著這想法。
南府軍並沒有撤下來。
暮色中,南府軍的陣地上再次響起戰鼓聲。大量兵馬向前躍進,繼續朝著城牆方向壓了過去。這一次出動的兵力,比前兩次更多。
城頭上,守軍士卒們的臉色變了。
“怎麼可能,他們不用休息的嗎?”
“這是第幾批了?他們到底有多少人?”
鄭通一愣,扶著城垛,看著南府軍方陣。
陳守義這是要幹什麼?
他不打算休息?他要連夜攻城?
陳守義瘋了嗎!他真的打算連夜攻城。
城下,南府軍的陣線後方,中軍旗下。
副將來到陳守義身側,也是忍不住開口。
“將軍。”
陳守義沒有轉頭,目光依然望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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