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又一顆核桃仁丟進鍋裡，拿起下一個，不緊不慢。
“活著，就有牽掛。有田產要守，有子孫要養，有體面要顧。等他們習慣了這太平日子，習慣了新朝帶來的好處，就捨不得死了。到那時候，新政推開，大刀闊斧地改積習陋規，水到渠成。”
蔣烈咂了咂舌。
“嘖嘖嘖……你這女人，心思彎彎繞繞一堆，真可怕。要是當初我帶兵回京清君側，你弟弟那點手段，可奈何不了我。還不如給你搶個女皇噹噹。你看他，等等等，又等？都等了十幾年了！”
“二十年，才叫一代人。”她繼續剝核桃，“上策攻心，中策斷援，下策動武。攻心者，不費一兵一卒而令其自潰；斷援者，使其孤立無援而後圖之；動武……乃下下之選。你打仗的時候，圍城也圍過吧？最怕什麼？”
“……強攻。”蔣烈答道。
“強攻傷亡大，攻下來，也是座死城。”她把剝好的核桃仁碼進碟子，“最好的法子是什麼？圍而不打，斷糧斷水，等他自己，開城門。”
蔣烈沉默了半晌，冷聲道：
“……所以你這些年，陪我在外頭漂著，是因為宋昭衡需要咱們不在京城。”
長公主沒否認。
“在京城，那些人看我，看的就是‘長公主的刀’。我走了，他們才看得見宋昭衡這個皇帝，知道誰才是主子。”
她把碟子裡剝好的核桃仁，推到他面前。
“吃吧，別光喝酒。”
蔣烈捏起一顆，扔進嘴裡，嚼了起來。
“……你弟要是真成了，你打算怎麼辦？”
“回京。看看他坐穩了沒有。坐穩了，我就安心了。”
“沒坐穩呢？”
她看了他一眼。
“那就再等等。”
蔣烈又灌了一口酒，酒順著脖子流進領口，涼的。
“行。”
“那就等。”
“反正老子這輩子，等得最多的，就是你的事。”
長公主聽了他這話，忽然問了一句：
“阿弟來信說，知薇進京，看上了崔家的小子。”
蔣烈的手一頓。
下一秒，他若無其事地抄起火鉗，往灶膛裡添柴，添得特別認真，特別忙。
“你再加柴，一會兒水煮幹了，燉魚變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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