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邊栽了一排垂柳,柳絲垂進水面,被燈火映得明明滅滅。
賀九扶著欄杆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沒回頭,以為是哪個來醒酒的賓客,往旁邊讓了讓。
腳步聲卻停了。
那腳步停得突兀,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
賀九終於覺得不對,回身望去。
廊下掛著一盞紅燈籠,燈光斜斜照下來,照見一張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臉。
齊淵。
他就站在賀九三步之外,一身身玄色深衣,腰間繫了條硃紅革帶,
“啪——”
他手中那隻青玉酒盞不知何時落了地,碎在青石板上,酒液洇開一片深色,像潑了一地的血。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賀九看見他的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欄杆上,退無可退。
鬼?!!
不對……
“齊淵?!!”賀九的聲音驚疑不定,正欲上前,卻見他眼底翻湧著震驚,痛楚,還有不安,眸色沉沉,唯獨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
可下一瞬,他猛地扭頭,看向廊下的人——謝六娘子正站在那兒,手裡端著一碟桃花酥,杏子紅的襦裙在燈火下明豔得扎眼。她正歪頭和旁邊的女眷說笑,渾然不覺這邊的動靜。
齊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的焦急濃得幾乎要溢位來,那份擔心做不得半分假。
賀九看著他這副模樣,便停了腳步,她張了張嘴想說,“好好也在長安,我……”可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齊淵終於轉過頭來。他的喉結滾了滾,聲音乾澀,“阿九……我……我成親了……”
謝六娘子此時恰好回頭,看見自家夫君站在池邊,便端著桃花酥走過來,走近了才注意到他臉色不對,又看見對面站著的賀九。
“夫君,”謝六娘子歪了歪頭,看看齊淵又看看賀九,“這位是……?”
齊淵的指甲掐進掌心。
“不……不認識。”
謝六娘子眨了眨眼,似乎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什麼,只“哦”了一聲,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走吧,無端說要放煙火了,我想去去前頭看。”
齊淵被她拉著走了兩步,終於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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