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氣樂了。
他在這西水巷釀了四十年的酒。當年茅企要擴建,來鎮上收過一批老釀酒師,他因為脾氣太臭沒去。但這手藝,在這一片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今天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教做事。
“行。”
老頭走到屋簷下,拿過一個不鏽鋼酒提子,掀開一個密封的大缸,舀了一提子清澈微黃的酒液出來,遞到陳東面前。
“來,你既然這麼懂,嚐嚐我這第五輪次的酒。說出個道道來,我這院子裡的酒送你十斤。說不出來,立馬滾蛋。”老頭橫著脖子說道。
王超群在旁邊樂了:“老爺子,你這可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啊。我兄弟……”
陳東抬手打斷了王超群,接過酒提子。
在高階釀酒術的加持下,陳東的味覺和嗅覺對酒精的敏感度早已遠超人類極限。
他沒急著喝,先看了一眼酒花,然後抿了一小口,讓酒液在舌尖打了個轉,嚥了下去。
空杯,回味。
“醬香突出,焦香明顯,但……”
陳東把酒提子還給老頭,搖了搖頭,“入口太澀,後味帶苦。如果我沒猜錯,你在第三次下沙的時候,潤糧的水溫偏低了,導致高粱吸水不透。後期的糊化反應不完全。而且,你用的曲藥不對。”
陳東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幾個麻袋。
“那裡面裝的是本地的高溫大麴吧?黃曲比例太低,黑曲偏多。氨基酸轉化率上不來,這酒喝著自然寡淡,壓不住焦糊味。”
老頭拿著酒提子的手僵在半空。
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陳東。
全中。
第三次下沙那天趕上下暴雨,鍋爐出了點問題,水溫確實沒燒夠。至於曲藥,為了省成本,他確實多摻了些便宜的黑曲。
這些東西,就算是茅企裡那些掛著牌子的品酒大師,不拿儀器化驗,光靠嘴嘗,也不可能說得這麼精準,連哪一步出問題都能倒推出來!
這小子到底是哪冒出來的妖孽?
蘇幼微站在後面,透過墨鏡看著陳東的背影,心跳不自覺地漏了一拍。
太可怕了。
如果陳東能透過成酒逆推整個複雜的發酵過程,那陳記那套被稱為“生態重構”的技術,絕對不是峰會上忽悠人的概念。他是真的掌握了微觀發酵的核心密碼。
這種人一旦下場做醬酒,茅企的護城河扛得住嗎?
“你……你到底是誰?”老頭態度軟了下來,連帶著聲音都有些發虛。
“陳記酒廠,陳東。”
陳東笑了笑,再次把煙遞了過去,“老伯,交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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